白光散去時，寧不歸第一眼看見的，仍是那座高不可攀的青銅殿堂。
星辰懸在穹頂之上。
四周黑石如鏡，映著無數輪迴者的影子。
他下意識握住劍柄。
直到耳邊響起主神冰冷的提示。
【特殊支線任務：羅璇的願望，已完成。】
【小隊貢獻結算完成。】
【寧不歸小隊總積分上升。】
【當前小隊評級：一星輪迴小隊·優等。】
【特殊任務記錄已錄入副本攻略榜。】
下一刻。
殿堂盡頭的光幕，驟然亮起。
【新人小隊貢獻榜】
【第七十二名：寧不歸小隊】
【完成任務：羅璇的願望】
【任務評級：特殊】
【綜合評價：甲上】
原本吵鬧的輪迴殿堂，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即，人群炸開。
「特殊任務？」
「開什麼玩笑？他們才進來多久？」
「羅璇的願望？這是什麼副本？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特殊任務一般都藏在主線之外，能觸發就已經是運氣，能完成才叫本事。」
幾道目光同時落來。
有羨慕。
有嫉妒。
也有藏得很深的貪婪。
周陽被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往寧不歸身後挪了半步。
「寧師兄，我怎麼感覺他們看我們像看靈石礦？」
寧不歸低聲道：「自信點。」
周陽一怔。
寧不歸面無表情道：「比靈石礦還熱。」
周陽：「……」
梅長青抬眼，眸光淡淡掃過四周。
她沒有說話。
可幾個靠得太近的輪迴者，腳步立刻停下。
劍修有時候不需要開口。
劍鞘里的那點寒意，已經足夠講道理。
姜離卻沒有關注那些人。
她抬頭，看向最高處那塊光幕。
【輪迴總榜】
【第一名：林鳳舞】
【所屬世界：未知】
【最高通關評價：SSS】
【已通關副本：九十九】
【稱號：鳳舞諸天】
那三個字像火。
隔著諸天萬界，也能燙到舊人的眼睛。
林開站在她身側，神情少有地沉了下來。
「真的是她。」
姜離指尖輕輕一顫。
「御獸世界裡，族中長輩說過，林鳳舞小姐曾追隨那位大人踏出天地，去往諸天深處。」
林開看著榜首，聲音壓得很低。
「她是我的族姐。」
姜離轉頭看他。
林開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一種複雜。
若林鳳舞在這裡。
那位大人呢？
那個曾被御獸世界眾生稱為大聖主，後來又像光一樣消失在諸天盡頭的人。
會不會也在這裡？
周圍的喧譁離他們很遠。
遠到只剩下榜單上那個名字，仍舊明亮。
姜離輕聲道：「如果林鳳舞小姐都到了輪迴殿堂，那麼那位大人……」
林開接過她未說完的話。
「也許，從一開始就在看著我們。」
這句話落下，兩人同時沉默。
並非畏懼。
更像多年跋涉後，忽然看見遠方山巔有一盞燈。
那燈不喊他們。
可它一直在那裡。
就在這時，殿堂另一側，忽然落下一道慘白光柱。
白光里，一個人踉蹌跌出。
顧硯。
他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像紙，袖口還沾著彩色泥漿。
那泥漿在黑石地面上蠕動了一下，很快被輪迴殿堂的無形規則碾成飛灰。
不少人回頭看去。
有人皺眉。
有人認出了他。
「那個新人？他不是被匹配進花園寶寶了嗎？」
「一級地獄副本，死亡率九成七那個？」
「秦野呢？不是跟他一起進去的嗎？」
顧硯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的眼珠布滿血絲。
整個人像剛從噩夢裡被硬拽出來。
主神提示響起。
【花園寶寶副本結算。】
【參與人數：六。】
【存活人數：一。】
【倖存者：顧硯。】
【通關評價：乙下。】
【附加記錄：成功取得瑪卡巴卡短暫認可。】
殿堂里又靜了一下。
隨即，議論聲比剛才更大。
「一個築靈境新人，活著從花園寶寶出來了？」
「秦野都死了？」
「他怎麼做到的？」
「乙下評價？地獄副本能活就是命硬，這評價不低了。」
顧硯聽見「秦野」兩個字，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在顫。
最後十息。
瑪卡巴卡推著滿車一模一樣的石頭，要他選出最乾淨的一塊。
秦野讓他先選。
顧硯沒有動。
因為他發現，車上每一塊石頭都不乾淨。
真正乾淨的，是瑪卡巴卡一直抱在懷裡的那塊。
可規則說，誇獎它洗得最乾淨的一塊石頭。
沒有說那塊石頭必須在車上。
秦野也發現了。
於是兩人同時伸手。
再然後，叮叮車來了。
車上坐滿了寶寶。
規則六說，車上已經坐滿，請假裝自己不存在。
秦野沒來得及假裝。
顧硯推了他一把。
那一把後，顧硯活了。
秦野被一群沒有影子的寶寶抱進車廂，連慘叫都沒能喊完。
顧硯閉上眼。
胃裡翻江倒海。
旁邊有人湊近，帶著興奮問：「新人，你到底怎麼通關的？說說唄。」
顧硯猛地睜眼。
「滾。」
那人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顧硯抬頭，眼裡全是未散的血絲。
他聲音很啞。
「我說，滾。」
那人目光一冷，抬手就要抓他衣領。
可下一息，殿堂人群忽然自動分開。
嘈雜聲像被刀切斷。
兩個身影從遠處走來。
左側男子一身青衣，腰間懸劍，眉眼俊朗，嘴角帶著散漫笑意。
他步子很輕，卻像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口。
右側女子白衣如雪，神情冷淡，發間有冰藍色細光流動，像一場無聲的雪落在殿堂里。
有人臉色微變。
「快走，是他們。」
「天人區的裴玄，地獄區的芷寒。」
「這兩個接引使怎麼一起出來了？」
「別擋路，擋他們路跟找死沒區別。」
剛才要抓顧硯的輪迴者，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他乾笑一聲，立刻退開。
裴玄走到姜離與林開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榜單，又看向兩人，笑得很有少年氣。
「兩位表現不錯。」
姜離沒有說話。
林開平靜道：「你是？」
裴玄抬手，指尖亮起一道輪迴印記。
【天人區接引使：裴玄】
【權限：三星】
【任務：接引特殊輪迴者】
「裴玄。」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只有自己懂的古怪。
「負責帶你們了解自己的來處。」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歡迎來到輪迴殿堂……遠道而來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