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自己的來處？
遠道而來的貴客？
姜離與林開對視一眼。
這句話很輕。
可他們聽出了別的味道。
另一邊，芷寒已經站在顧硯面前。
她低頭看著他，眸色清冷。
「跟我走。」
顧硯喉嚨發緊。
他看了看裴玄那邊，又看了看芷寒這張冷得不像活人的臉，艱難開口。
「我能不能……跟那個人？」
芷寒淡淡道：「可以。」
顧硯眼睛一亮。
芷寒繼續道：「去那邊就是死。」
顧硯眼睛裡的光熄了。
「那我還是跟你吧。」
芷寒轉身就走。
顧硯咬牙爬起來，踉蹌跟上。
姜離忽然回頭。
她看見那道白衣身影的側臉時，瞳孔微微一縮。
「芷寒？」
那女子腳步似乎停了一剎。
很短。
短到像錯覺。
隨後，她沒有回頭，帶著顧硯走入殿堂陰影深處。
林開看向姜離。
「怎麼了？」
姜離傳音道：「剛才那個人，很像芷寒。」
林開眉頭皺起。
「確定？」
姜離沉默片刻。
「不確定。氣息變了很多。」
她望著那片陰影，輕聲道：「也許只是像。」
林開沒有再問。
有些名字，在諸天漂泊太久。
相似本身，已經足夠驚心。
裴玄像沒聽見他們的傳音，笑著抬手。
「走吧。你們時間不多。輪迴殿堂給新人寬限，只有第一次回歸後的十二個時辰。」
寧不歸看向他。
「我們也去？」
裴玄掃了他一眼。
「你們是同隊，自然一起。」
周陽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我以為又要分開。」
裴玄笑道：「別高興太早。輪迴殿堂從不養廢人。」
周陽笑容僵住。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吉利？」
裴玄沒有回答。
他帶眾人穿過青銅巨柱。
越往前走，殿堂越開闊。
穹頂上的星光不再只是星光，而像一扇扇懸掛在高處的門。
門後有人影廝殺，有城市崩塌，有仙人渡劫，有機械巨艦橫渡星河。
姜離抬頭看著那些門。
裴玄緩緩道：「輪迴殿堂由一位神秘存在所創。沒人知道祂的真名，也沒人見過祂的本體。」
「有人說祂是輪迴盡頭的君王。」
「有人說祂是命運之外的執棋者。」
「也有人說，祂曾走過無數世界，把那些不肯向命運低頭的人，一個個撿了回來。」
周陽聽得一愣一愣。
「聽起來像個好人？」
裴玄笑了一聲。
「好人？」
他偏頭看向周陽。
「在這裡，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評價祂。」
寧不歸皺眉。
「那你們稱呼祂什麼？」
裴玄腳步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門上刻著兩個古字。
輪迴。
他聲音低了些。
「輪迴殿主。」
這四個字落下時，姜離與林開心頭同時一震。
不知為何。
他們想到了蘇陌。
不是因為證據。
只是因為這個稱呼背後的氣魄，太像那個人會做的事。
不解釋。
不露面。
隨手把諸天萬界扔進一座棋盤裡，再讓所有人自己掙命。
很冷。
也很像他。
裴玄抬手，點向虛空。
「凝神看前方。」
眾人照做。
下一息，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一片淡金色面板。
【輪迴者：姜離】
【權限等級：一星】
【所屬區域：天人區】
【輪迴點：三千】
【特殊獎勵：太陰玉露一滴】
【下一次任務倒計時：七日】
寧不歸等人眼前也出現了類似面板。
周陽盯著自己的輪迴點，眼睛發亮。
「三千！這不比聖院任務給得多？」
梅長青提醒道：「命也更貴。」
周陽立刻冷靜。
「有道理。」
姜離注意到「天人區」三個字。
「區域是什麼意思？」
裴玄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袖袍一揮。
眾人前方景象一變。
左側浮現出一片明亮天地。
玉階懸空，靈泉流淌，雲海之上有一座座小院，院中有人盤膝修煉，也有人在光幕前兌換資源。
遠處甚至有一道模糊帝影坐在高台講道。
聲音不真切。
可每一個音節，都像能洗去輪迴者身上的血腥氣。
右側則截然不同。
黑霧翻滾。
鐵城如獄。
狹窄街巷裡，有人拖著斷臂奔逃，也有人蹲在角落吞吃丹藥。
牆壁上刻著血字。
欠債者死。
新人交稅。
弱者閉嘴。
更深處，似乎有鐵鏈拖過地面，聲音刺耳。
周陽臉都白了。
「這兩個地方，都是輪迴殿堂？」
裴玄點頭。
「左邊是天人區，右邊是地獄區。」
寧不歸沉聲道：「憑什麼分？」
裴玄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副本，是輪迴殿堂對輪迴者的初篩。」
「任務中主動救人、遵守契約、保留底線、完成隱藏善因者，多入天人區。」
「背叛隊友、惡意獻祭、利用規則屠戮同伴者，多入地獄區。」
周陽愣住。
「也就是說，輪迴殿堂會判斷人心？」
裴玄笑意淡了些。
「輪迴殿堂不審判善惡。」
「它只記錄選擇。」
「人走過什麼路，就住進什麼地方。」
這句話落下，幾人都安靜了。
姜離想起顧硯。
她低聲道：「那剛才那個新人……」
裴玄沒有看她。
「花園寶寶只活了一個。」
林開淡淡道：「他推了別人。」
裴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你猜到了？」
林開道：「他身上有活人的氣，也有死人抓過的痕跡。」
周陽忍不住道：「可那種副本里，他不推別人，自己可能就死了。」
裴玄點頭。
「所以他沒被抹殺。」
「只是去了地獄區。」
寧不歸皺眉。
「地獄區沒有安全規則？」
裴玄道：「有。」
他停頓一下，笑得有些冷。
「只是不多。」
眾人眼前，地獄區畫面繼續展開。
一名新人剛走進鐵城，便被三名老輪迴者圍住。
「新人稅，七成。」
新人怒道：「憑什麼？」
其中一人咧嘴。
「憑你弱。」
下一刻，刀光閃過。
新人倒在地上，儲物袋被搶走大半。
天空落下一道血色提示。
【地獄區私鬥記錄。】
【未觸發抹殺規則。】
【勝者繳納殺戮稅一成。】
周陽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不管？」
裴玄道：「地獄區只禁止無意義屠城，不禁止爭奪。」
「那裡資源原價更高，任務懲罰更重，失敗扣除壽命，債務翻倍，隊伍契約可以被高階道具強行撕毀。」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養蠱。」
梅長青目光微寒。
「那為何還留著地獄區？」
裴玄看向遠處鐵城。
「因為有些人，只有被更凶的惡鬼追著，才會想起自己曾經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