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唯一一個。」
「總榜第一！」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她牽著的那個小姑娘……」
「就是剛才那個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鳳舞和羅璇身上。
那個畫面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
一個是站在輪迴殿堂最頂端的存在，氣息如淵似海，舉手投足間便能毀天滅地。
一個是築靈境凝脈期的小丫頭，嘴角還沾著甜食的碎屑，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丫頭。
輪迴殿堂最強的輪迴者，親自牽著她的手。
替她開路。
為她護道。
有人咽了口口水。
「這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林鳳舞的目光掃過廣場。
淡淡一眼。
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她牽著羅璇，穿過廣場，走向更深處的通道。
腳步聲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廣場上才重新響起呼吸聲。
「我覺得我剛才差點死了。」
有人捂著胸口，後怕道。
無人反駁。
輪迴殿堂，最上層虛空。
蘇陌站在那裡。
他的身影融在混沌之中，像是這片虛空的一部分。
腳下，是整座輪迴殿堂的全貌。
無數輪迴者如蟻。
無數世界如棋。
他看到羅璇被林鳳舞牽著走進深處的通道。
小姑娘走路一蹦一跳的，嘴巴沒停過，也不知道在問什麼。
林鳳舞側著頭，似乎在認真聽。
蘇陌搖了搖頭。
嘴角的弧度很淡。
但那個弧度，已經是他很少有的表情了。
下一刻，弧度收斂。
他轉身。
一步邁出。
虛空碎裂又重組。
他來到了輪迴殿堂的最深處。
這裡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石階，沒有符文，沒有天幕。
只有純粹的黑暗。
和黑暗中央，一朵緩緩燃燒的火焰。
火焰呈幽藍色。
焰心處，有一道身影靜靜矗立。
那是一個女子。
一襲玄青色的長裙勾勒出修長而挺拔的身形，裙擺處以金線繡著一隻展翅的鸞鳥，鸞鳥的每一根羽翼都栩栩如生。
她的長髮是罕見的深紫色，如夜色澆鑄而成，在幽藍色火焰的映照下，泛著神秘的光澤。肌膚如玉，卻不是那種蒼白的冷玉，而是帶著生命力的溫潤，如女帝端坐萬界之上時通身散發的那種雍容。
一雙丹鳳眸。
眸光深遠卻平靜。
像是已經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世事浮沉，才沉澱出這樣一雙不起波瀾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
那一點上挑，帶著統御萬族時養就的傲意。
可此刻，當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時。
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帝者威儀，都在一瞬間化開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跨越混沌虛空，穿過無數紀元，終於找到了那個人的女子。
「你來了。」
蘇陌的聲音沒有起伏。
像是敘述一個事實。
趙子洛看著他。
很久。
火焰的光映在她的面容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的話太多。
多到不知道先說哪一句。
當年在妖元大陸，她是妖帝。
他是人皇。
兩族對立，天地為棋。
可最後，他替她擋了那一劍。
而她替他守了三千年的孤墳。
三千年後，墳空了。
人不見了。
她從妖元大陸出發，跨越混沌虛空。
走了很久。
久到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多少年。
終於。
「終於找到你了。」
趙子洛緩緩一笑。
那一笑，幽藍色的火焰都柔和了幾分。
蘇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的複雜。
那些複雜被他壓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開口。
「辛苦了。」
趙子洛搖頭。
「不辛苦。」
她頓了頓。
「找到了，就不辛苦。」
兩人之間的對話很少。
像他們過去的相處一樣。
不需要太多言語。
而如今，趙子洛的修為境界，不出所料的，也來到了大帝！
腳步聲再度響起。
從更遠處的黑暗中。
一個身影快步走來。
那身影不高，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到了近前，來人嘿嘿一笑。
「主人。」
小六。
如今，或許不該稱之為小六，更應該稱之為妖祖。
蘇陌微微偏頭。
「你來得倒快。」
小六撓了撓頭，「趙姐姐都來了，我要是再不來，顯得多不講究。」
趙子洛淡淡看了他一眼。
小六立刻縮了縮脖子。
「趙大人。」
趙子洛收回目光。
蘇陌看著他們。
跨越世界的壁壘。
跨越時間的長河。
從不同的紀元里走出來。
匯聚到他身邊。
蘇陌目光微沉，緩緩轉身，望向輪迴殿堂最深處那片不可觸及的虛空。
那裡，還有一個位置。
空著。
「就剩她了。」
他的聲音很輕。
趙子洛和小六都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蘇陌說的是誰。
極遠處。
仙古大陸邊緣，被封禁的某處禁區。
洛溪依舊站在那座古老的祭台前。
長發如墨，雙目如星，白裙上沾著淡淡的血痕。
那不是她的血。
是她剛從某位被鎮壓的天驕身上取走的東西留下的痕跡。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多出來的一枚古老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
河洛圖書的碎片之一。
「又多了一塊。」
她低聲說。
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風拂過禁區。
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那是世界的根基在顫抖。
輪迴殿堂的擴張，已經開始影響仙古大陸的底層法則了。
洛溪抬起頭。
目光越過無盡虛空。
她看不到蘇陌。
但她知道，他在那裡。
「他開始行動了。」
她將令牌收入袖中。
眸中多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緊迫。
「我得儘快。」
下一刻。
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禁區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又一位被鎮壓的天驕，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
洛溪的聲音遠遠傳來。
冷淡。
決絕。
「醒來。」
「或者死。」
「沒有第三個選擇。」
輪迴殿堂，最上層虛空。
蘇陌收回目光。
面前的幽藍色火焰依舊靜靜燃燒。
趙子洛站在他左側，小六站在他右側。
身後更遠處，林鳳舞的氣息若隱若現。
他的棋盤上，棋子越來越多了。
可對面的執棋者，也從未停手。
「時間不多了。」
蘇陌低聲說。
他抬起手。
指尖，一枚漆黑的棋子懸浮。
棋子表面，流轉著輪迴的紋路。
他沒有落下。
只是看著那枚棋子。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淡。
「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