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她抬頭問：「那我們要救烏鴉嗎？」
寧不歸看向姜離。
姜離沒有替孩子回答。
她只問：「你想救嗎？」
艾米咬著嘴唇。
「想。」
托比急了。
「可它們會啄我們！」
艾米看著他。
「那它們以前也是人。」
托比不說話了。
皮特抱著烤麵包，悶聲道：「如果我變成烏鴉，我也希望有人救我。」
火光映在六個孩子臉上。
很小。
卻很亮。
主神提示悄然浮現。
【六名祈願者完成第一次仁德共識。】
【願心覺醒進度：百分之三。】
【輪迴者可開啟低階治療權限。】
周陽眼睛一亮。
「哎喲？」
寧不歸也看見了提示，心頭微震。
善念能換權限。
行善積德也本就天佑護之，輪迴殿堂也便能降下更多的權柄。
這世界的規則，比他們想像中更清楚。
姜離輕聲道：「記住這種感覺。」
伊萊恩問：「什麼感覺？」
姜離看著那堆火。
「你明明可以只想著自己活，卻仍願意想別人。」
「這就是第一束能傷到女巫的光。」
第二天。
挫折來得很快。
六個孩子回村取東西時，被大人們攔住了。
磨坊主一把奪過伊萊恩手裡的古書，臉色發白。
「你瘋了嗎？」
伊萊恩急了。
「爸爸，我們找到了勇士！」
磨坊主看了寧不歸等人一眼。
他的眼裡沒有驚喜，只有恐懼。
「勇士？」
他壓低聲音。
「當年王城騎士團也自稱勇士，現在他們的盔甲還掛在惡龍巢穴外面！」
諾亞的父親是個沉默的獵戶。
他什麼都沒說，只把諾亞的弓取下來，掛回牆上。
諾亞眼睛一下紅了。
「父親！」
獵戶冷冷道：「你會死。」
諾亞攥拳。
「我不怕死。」
獵戶猛地轉身。
他的眼睛通紅。
「我怕！」
諾亞怔住。
屋裡安靜得可怕。
獵戶胸膛起伏，聲音沙啞。
「你母親已經被烏鴉帶走了名字。」
「我不能再失去你。」
諾亞低下頭。
他第一次發現，大人的阻攔未必全是懦弱。
有時候，恐懼也是愛變出來的樣子。
托比更慘。
他沒有父母，只有一個麵包鋪老闆娘願意偶爾給他剩麵包。
老闆娘聽說他要去對抗女巫，抄起擀麵杖就追。
「你這小混蛋！平時偷麵包也就算了，現在還敢去送命？」
托比一邊跑一邊喊：「我以後不偷了！」
老闆娘怒道：「你回來再說以後！」
周陽看得目瞪口呆。
「這家長關，比惡龍還真實。」
寧不歸嘆了口氣。
「很多人第一場仗，都打在家門口。」
姜離沒有插手。
林開也沒有。
輪迴者可以幫他們擋烏鴉，卻不能替他們面對自己的父母。
伊萊恩抱著書，哭了一陣。
然後她擦乾眼淚，坐在磨坊門口寫信。
她寫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用盡力氣。
【爸爸，我知道你害怕。】
【我也害怕。】
【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女巫還是會來。】
【我不想等到有一天，連你的名字也被她偷走。】
【我會回來。】
【如果我沒有回來，請記住，我不是因為不愛你才離開。】
寫完，她把信放在麵粉袋上。
磨坊主站在門後，手指死死扣著木板。
沒有開門。
可當伊萊恩轉身離開時，一小袋烤蘋果派從窗戶里丟了出來。
伊萊恩抱住那袋蘋果派，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她沒有停。
……
諾亞則和父親吵了一架。
吵到最後，兩個人都說不出話。
獵戶背過身。
「你要去，就別拿我的弓。」
諾亞咬牙，把弓放下。
他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獵戶的聲音。
「拿你母親那把。」
諾亞渾身一震。
獵戶從柜子底層取出一張舊弓。
弓弦有些舊，卻保養得很好。
「她以前射得比我准。」
獵戶把弓遞給他，手在發抖。
「別學我。」
「也別學那些衝進龍火里的蠢騎士。」
「活著回來。」
諾亞接過弓。
這一次，他沒有說「我不怕」。
他說：「我會怕。」
「但我會回來。」
主神提示再次亮起。
【諾亞完成第一次成熟承諾。】
【勇氣值提升。】
【願心覺醒進度：百分之五。】
周陽看著提示，輕聲嘀咕。
「這比打怪升級難多了。」
寧不歸看向他。
「也更像真的。」
第三夜。
女巫沒有親自來。
她送來了一場夢。
六個孩子在橡樹林睡下後，周圍的霧氣忽然變甜。
像糖。
又像腐爛的花。
莉婭最先陷進去。
她夢見自己站在村莊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笑她。
「你只會唱歌。」
「唱歌能殺死惡龍嗎？」
「膽小鬼。」
「哭包。」
莉婭蹲在地上，捂住耳朵。
可那些聲音鑽進她心裡。
她的影子慢慢拉長，變成一隻黑烏鴉。
姜離睜開眼。
「夢魘。」
林開抬手，寒意剛要擴散，主神警告立刻浮現。
【輪迴者不得直接破除祈願者心魔夢境。】
周陽臉色一變。
「連夢都不能幫他們打？」
梅長青目光微冷。
「能叫醒嗎？」
姜離搖頭。
「叫醒只是逃。」
寧不歸看著莉婭不斷顫抖的身體，手指握緊劍鞘。
「那怎麼辦？」
姜離看向其他五個孩子。
「進去。」
伊萊恩臉色發白。
「我們？」
姜離點頭。
「夢魘用的是你們的恐懼。」
「你們彼此記得對方，就能找到她。」
艾米深吸一口氣。
「怎麼進？」
姜離取出一根普通紅繩。
沒有靈力。
只是從伊萊恩頭髮上解下來的。
她把紅繩分成六段，系在孩子們手腕上。
「閉眼。」
「叫她的名字。」
五個孩子圍住莉婭。
一開始，聲音很亂。
「莉婭。」
「莉婭，你醒醒。」
「莉婭，我們在這裡。」
霧氣越來越重。
女巫的笑聲在夢外響起。
「她不敢唱了。」
「她的聲音太小。」
「她救不了任何人。」
皮特急得滿臉通紅。
「莉婭！」
「我還想聽你唱那首牧羊歌！」
托比咬牙道：「你唱歌的時候，烏鴉都停下來聽，你比我厲害！」
艾米閉著眼，聲音清楚。
「莉婭，你不是沒用。」
「你記得每一隻羊的名字。」
伊萊恩握緊紅繩。
「你也記得我哭的時候，是你唱歌哄我的。」
夢境裡。
莉婭慢慢抬起頭。
那些嘲笑聲還在。
可她聽見了朋友的聲音。
很遠。
也很真。
她抽泣著，輕輕唱了起來。
起初聲音很細。
像一根快斷的線。
隨後，歌聲穿過夢霧。
廣場上那些嘲笑她的人影開始模糊。
一隻黑烏鴉停在屋檐上，紅眼漸漸褪去，露出一雙屬於小男孩的眼睛。
他哭著說：「我叫盧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