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
伊萊恩輕聲說：「爺爺，我們想救公主。」
老人沒有抬頭。
直到傍晚，他忽然開口。
「巴爾洛斯不吃肉。」
孩子們猛地抬頭。
老人聲音沙啞，幽幽道來：
「它吃恐懼。」
「王城淪陷那天，騎士越怕，它的火越盛。」
「後來有人不怕死，衝到它面前。」
「它反而沒有立刻燒死那人。」
諾亞急忙問：「為什麼？」
老人看著遠處灰燼山脈。
「因為它也怕。」
「怕有人真的不怕它。」
眾人心頭一震。
老人繼續道：「惡龍每次噴火前，都會讓人先聽見它的吼聲。」
「吼聲越大，火越猛。」
「若無人回應，火就會弱。」
艾米迅速記下。
【惡龍以恐懼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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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聲製造恐懼。】
【無人恐懼時火焰削弱。】
林開望著灰燼山脈，終於開口。
「找到了。」
周陽問：「什麼？」
林開眼底寒意很淡。
「龍火的口糧。」
……
第十五日。
輪迴殿堂。
棋盤前，大聖靈已經不笑了。
他看著那六個孩子從哭泣、爭吵、犯錯，到一點點學會記錄、協作、承認恐懼。
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很扎眼。
不是刺眼。
是亮得讓人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趙子洛落下一枚白子。
棋盤中，老人說出惡龍弱點的畫面定格片刻。
她輕聲道：「仁者無敵，不是仁者最能打。」
「是仁者願意靠近眾生。」
「所以眾生才願意把真相告訴他。」
大聖靈點頭。
「這權限也開得越來越多了。」
棋盤旁，任務規則悄然變化。
【六名祈願者仁德累計達標。】
【輪迴者可開啟情報推演輔助。】
【輪迴者可開啟低階防護訓練場。】
【禁止直接賦予殺傷力量。】
蘇陌看著棋盤。
「夠了。」
大聖靈看向他。
「主上是說，能贏？」
蘇陌淡淡道：「能走到贏的路上。」
「至於最後一劍，仍要他們自己遞出去。」
趙子洛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捨得。」
蘇陌神色不變。
「輪迴殿堂不是養廢物的地方。」
大聖靈嘴角一抽。
這話很蘇陌。
冷得很。
可棋盤裡的光，卻越來越暖。
第二十日。
訓練場開啟。
那不是輪迴者創造出的力量，只是根據孩子們已有能力搭建出的幻境。
諾亞練箭。
箭靶會變成烏鴉影子。
他必須射偏半寸，讓箭擦過烏鴉，逼其轉向。
因為規則不許直接殺使魔。
梅長青站在他身後。
「記住。」
「有時候，不殺比殺更難。」
諾亞滿頭大汗。
「我懂。」
梅長青道：「你懂得太快，一般都沒懂。」
諾亞：「……」
周陽在旁邊樂得不行。
然後被梅長青安排去陪練。
周陽臉色一白。
「我只是個文職吐槽人員。」
寧不歸幽幽道：「去吧，周老師。」
托比練潛行。
林開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你腳步重了。」
托比趴在泥里，滿臉委屈。
「我已經很輕了。」
林開抬手，一片落葉飄下。
落葉碰到地面，沒有聲音。
「比它輕。」
托比瞪大眼。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林開淡淡道：「你要騙過烏鴉。」
托比咬牙。
「那我試。」
艾米負責推演地圖。
她將黑塔、枯井、村莊、老橡樹、灰燼山的方位畫在布上。
她發現黑塔影子每天正午最短。
枯井裡的烏鴉在那時最安靜。
伊萊恩翻古書，終於找到一句殘缺的薔薇禱詞。
【凡記名者，不歸黑夜。】
莉婭則用歌聲測試那顆名字珠。
當她唱到盧卡小時候的搖籃曲時，珠子會亮。
皮特負責所有人的食物。
起初他覺得自己最沒用。
直到第三十一日，一場大雨澆滅火堆，食物全濕。
皮特帶著他們找到樹洞裡藏的堅果、野蜂蜜和可食蘑菇。
他用石板烤出一塊難吃但能填飽肚子的餅。
孩子們吃得狼吞虎咽。
皮特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原來找吃的也算勇士技能。」
寧不歸坐在他旁邊。
「當然算。」
皮特問：「真的嗎？」
寧不歸看著遠處黑森林。
「能讓同伴活下去的本事，都算。」
皮特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小聲道：「那我以後多找一點。」
主神提示亮起。
【皮特完成第一次自我認可。】
【團隊續航能力提升。】
【願心覺醒進度：百分之二十一。】
第四十日。
女巫再次出手。
這一次，她沒有派烏鴉，也沒有奪名。
她送來了一面鏡子。
鏡子擺在老橡樹下。
每個孩子看進去，都看見了自己最想看見的東西。
伊萊恩看見爸爸媽媽微笑著讓她回家。
諾亞看見母親站在陽光下，說他已經是勇士。
托比看見自己有了溫暖的床。
莉婭看見所有人都誇她的歌。
艾米看見自己永遠不會出錯。
皮特看見一張擺滿食物的長桌。
周陽看了一眼，立刻閉眼。
「壞了，精神污染型雞湯。」
寧不歸問：「你看見什麼了？」
周陽沉痛道：「我看見輪迴幣餘額爆滿。」
寧不歸：「……」
鏡子裡的聲音溫柔極了。
「你們已經夠努力了。」
「休息吧。」
「回家吧。」
「不要再去想女巫和惡龍。」
六個孩子的眼神慢慢迷離。
姜離臉色一沉。
「這是懈怠。」
林開道：「也是貪戀。」
梅長青按劍。
主神警告仍在。
不能直接破鏡。
寧不歸深吸一口氣，看向孩子們。
「問自己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如果你現在停下，明天女巫來了，你會不會後悔？」
伊萊恩眼睫顫了顫。
鏡子裡的父母還在笑。
她眼淚落下。
「會。」
諾亞握緊弓。
「我會。」
托比咬牙罵了一句很小聲的髒話。
「我也會。」
莉婭閉上眼，唱起那首喚名的歌。
艾米拿出炭筆，在手心寫下一個字。
【真。】
皮特看著長桌，咽了咽口水。
然後他轉頭看向同伴。
「假的飯再多，也吃不飽。」
周陽震驚。
「皮特，你這句話很有哲學含量啊。」
皮特不好意思地撓頭。
六個孩子同時後退。
鏡子裡那些美好的影像裂開。
女巫的臉浮現在鏡中，笑容扭曲。
「你們為什麼不肯乖一點？」
伊萊恩舉起願燭。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發顫。
「因為你給的夢，沒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