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燭光芒落在鏡上。
裂痕蔓延。
鏡中女巫目光怨毒。
寧不歸冷聲道：「就是現在。」
孩子們沒有攻擊女巫。
他們一起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伊萊恩！」
「諾亞！」
「托比！」
「莉婭！」
「艾米！」
「皮特！」
六個名字落下。
鏡子轟然破碎。
碎片裡飛出七八顆名字珠。
每一顆都亮著微弱光芒。
主神提示浮現。
【六名祈願者完成第一次破妄。】
【發現女巫弱點之三：虛假滿足會削弱志向，真實誓言可破除幻鏡。】
【願心覺醒進度：百分之三十三。】
輪迴殿堂中。
羅璇不知何時湊到了棋盤邊。
林鳳舞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那本《輪迴殿堂基礎權限總綱》。
羅璇看著棋盤裡的六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好厲害。」
大聖靈嘿嘿一笑。
「少君也覺得厲害？」
羅璇抱著手。
「當然。」
她頓了頓，又有點不服氣。
「不過如果是我，早就把女巫塔拆了。」
林鳳舞淡淡道：「所以你不能下副本。」
羅璇：「……」
蘇陌瞥了她一眼。
「功課背完了？」
羅璇小臉一僵。
趙子洛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羅璇咳嗽一聲，立刻轉移話題。
「哥哥，他們是不是快找到辦法了？」
一來到輪迴殿堂，她的腦子就變得特別清醒，似乎都回想起了曾經身為蘇璇的一些事情了。
而這聲哥哥，自然也毫無芥蒂，只是她沒有想到。
長大後的羅睺……竟然這麼好看。
蘇陌看向棋盤。
「還差一次痛。」
羅璇愣住。
「痛？」
蘇陌沒有解釋。
棋盤裡，第五十七日的夜晚來了。
這一次，惡龍動了。
灰燼山脈深處，金紅色豎瞳睜開。
它沒有飛來。
只是發出一聲吼。
吼聲越過山脈，越過村莊，壓向橡樹林。
火光搖晃。
六個孩子幾乎同時跪倒在地。
那不是聲音。
是恐懼本身。
他們看見王城燃燒，看見騎士被燒成灰，看見父母哭喊，看見自己被龍火吞沒。
諾亞最先吐血。
伊萊恩的願燭差點熄滅。
莉婭唱不出聲。
托比抱住頭，渾身發抖。
艾米手裡的地圖被風捲起。
皮特想去撿，卻被吼聲壓得爬不起來。
周陽臉色劇變。
「這還沒見面呢！」
林開目光冰冷。
「龍威。」
梅長青劍鋒出鞘半寸。
主神提示亮起。
【灰燼惡龍·巴爾洛斯遠程威懾降臨。】
【輪迴者不得直接攻擊惡龍意志。】
【請協助祈願者保持自我。】
寧不歸看著倒在地上的孩子，手掌握緊到發白。
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太初道脈後山。
想到被七脈弟子踩爛的藥田。
想到自己一次次告訴自己忍一忍。
可忍到最後，很多東西就會被踩進泥里。
他忽然蹲下來，按住諾亞的肩。
「怕嗎？」
諾亞嘴唇發紫。
「怕……」
寧不歸道：「我也怕。」
諾亞抬頭看他。
寧不歸笑得有點難看。
「我一直都怕。」
「怕死，怕疼，怕丟臉，怕打不過。」
「但你知道我後來明白什麼嗎？」
諾亞喘著氣。
寧不歸看向那片被龍吼壓暗的天空。
「害怕不會讓你輸。」
「相信自己一定會輸，才會。」
諾亞眼神顫動。
梅長青走到莉婭身邊，聲音清冷。
「唱不出來，就先呼吸。」
姜離扶起伊萊恩。
「看著燭火。」
林開站在艾米身側。
「撿地圖。」
周陽托起皮特。
「胖……咳，壯士，你不是說要讓大家吃飽嗎？地圖沒了，咱們連去哪兒找吃的都不知道。」
皮特咬牙，伸手去夠那張地圖。
托比忽然爬了出去。
他速度不快。
甚至很狼狽。
可他用身體壓住了快被風捲走的布圖。
「我抓到了！」
艾米哭著把地圖抱回來。
伊萊恩舉起願燭。
燭火搖晃。
她的聲音很小。
「我是伊萊恩。」
諾亞撐起弓。
「我是諾亞。」
托比滿臉泥。
「我是托比。」
莉婭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唱出第一個音。
艾米擦掉眼淚。
「我是艾米。」
皮特把半塊餅塞進嘴裡，含糊道：「我是皮特。」
六個名字聚在一起。
龍吼沒有消失。
但他們沒有再跪下。
遠處灰燼山脈，惡龍的豎瞳微微一縮。
它第一次從這些孩子身上，聞到了一種不該存在的味道。
不是強大。
是抗拒。
主神提示亮起。
【六名祈願者完成第一次抗龍威。】
【發現惡龍弱點之一：恐懼供養龍火；穩定心神可削弱龍威。】
【願心覺醒進度：百分之四十八。】
第六十日。
計劃成形。
艾米將所有情報擺在布圖上。
「女巫夜間最強，正午最弱。」
「她的名字瓶藏在黑塔枯井。」
「烏鴉是被奪名的人，莉婭能喚醒一部分。」
「惡龍以恐懼為食，噴火前必定吼叫。」
「噴火之後半個時辰最虛弱。」
諾亞補充：「惡龍和女巫不是朋友。」
托比點頭。
「我聽見烏鴉說，惡龍嫌女巫吵，女巫罵惡龍蠢。」
周陽摸著下巴。
「經典反派內訌。」
姜離看向孩子們。
「所以你們要怎麼做？」
伊萊恩沉思片刻。
「先救名字。」
莉婭點頭。
「烏鴉越少，女巫越弱。」
艾米接著道：「然後讓村里人點火把。」
皮特舉手。
「我能去說服麵包鋪老闆娘，她嗓門最大。」
托比道：「我去找小孩，他們信我。」
諾亞握緊弓。
「我去找獵人。」
伊萊恩道：「我去找爸爸，還有老人們。」
姜離問：「他們若是不信呢？」
伊萊恩沉默了一下。
「那就先做給他們看。」
寧不歸笑了。
「這句話像個勇士。」
第七十日正午。
他們第一次靠近黑塔。
黑塔立在枯井旁，周圍長滿荊棘。
陽光落下時，那些荊棘像燒焦的蛇，縮在陰影里。
托比在前面探路。
艾米記路。
諾亞負責警戒。
伊萊恩抱著願燭。
莉婭壓低聲音哼唱。
皮特背著食物和繩索，累得滿頭汗，卻沒有抱怨。
輪迴者跟在後方。
他們不能替孩子破局，只能擋住致命餘波。
枯井裡掛滿玻璃瓶。
每個瓶中都有一個名字。
密密麻麻。
像被關住的星星。
伊萊恩看見磨坊里失蹤鄰居的名字，眼眶一下紅了。
莉婭唱起歌。
第一隻烏鴉落下，紅眼褪去，化成一個瘦小男孩。
「我叫盧卡。」
第二隻，第三隻。
越來越多烏鴉撞向黑塔周圍，試圖回應歌聲。
女巫終於現身。
黑裙拖地，髮絲像枯藤，臉上仍是甜美笑容。
可她眼神冰冷。
「偷我的東西？」
諾亞搭箭，目光一冷。
「那些不是你的！」
女巫抬手，荊棘暴漲。
「找死！」
梅長青劍鋒一動，卻只斬斷孩子們腳邊的荊棘。
「青霜劍訣，留白。」
劍光不過界。
卻讓孩子們有了喘息之機。
伊萊恩舉起願燭，大聲念出禱詞。
「凡記名者，不歸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