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璇認真想了想。
「不太想知道。」
黃毛臉一黑。
謝鵬指著她罵:「你少裝!還報警?你敢嗎?」
羅璇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一部手機。
那是許蔓老師提前交給她的舊手機,屏幕亮著。
上面已經撥好了號碼。
謝鵬眼神變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覺得自己不能慫。
「罵了個靶子,還真敢嚇唬我?」
他鬆開韓東,朝羅璇走過去。
「找打是不是?」
陳航臉色大變:「羅璇!」
羅璇沒有後退。
她只是淡淡說道:「別以為只有你們有人。」
謝鵬腳步一頓。
巷口左側,寧不歸拄著拐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快,但表情極其嚴肅。
如果忽略那條石膏腿,倒真有幾分太初道脈內門弟子的風采。
隨後,何圓圓、沈小滿、張讓認識的兩個初一學生,還有幾個平時看起來安靜到沒有存在感的同學,也陸續從牆邊走出。
他們都很緊張。
有人手心出汗。
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他們還是站了出來。
謝鵬看著他們,愣了半晌,忽然笑出聲。
「就你們幾個,也想跟我們打?」
寧不歸咽了口唾沫。
他很想說,自己其實不太能打。
至少現在這條腿,不太方便發揮太初道脈的全部實力。
羅璇卻道:「沒人要跟你打架。」
她看向謝鵬,聲音乾淨而冷靜。
「我們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何圓圓鼓起勇氣說:「韓東已經道歉了,你們不應該繼續堵他。」
沈小滿也抬起頭:「你們以前也這樣欺負過別人。」
陳航推了推眼鏡:「還有校外人員參與,這已經不是普通矛盾。」
張讓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反正就是不對!」
謝鵬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
以前他只要凶一點,對面就散了。
現在這些人明明都怕,卻一個都沒走。
這讓他心裡忽然有些慌。
慌過之後,便是更重的惱羞成怒。
「你們是不是都欠打?」
黃毛青年也不耐煩了。
「跟他們廢話什麼?幾個小孩,嚇一嚇就老實了。」
他說著,抬手就要去抓羅璇的書包帶。
羅璇目光一冷。
那一瞬間,寧不歸幾乎以為她要出手。
以羅璇的境界,哪怕法力受限,收拾這幾個凡俗混混也只是彈指。
可她沒有。
她只向旁邊讓了半步。
黃毛的手抓了個空。
羅璇抬起眼。
「你們都聽到了吧?」
謝鵬心裡咯噔一下。
巷子另一頭,許蔓從牆後走了出來。
她臉色很冷。
在她身後,還有馬老師、教導處的王主任,以及兩個原本只是被羅璇「順手拉來」的值班老師。
許蔓看著謝鵬,眼裡全是失望。
「謝鵬。」
謝鵬臉色瞬間白了一點。
「許……許老師?」
馬老師氣得臉都漲紅了。
「堵人?威脅同學?還叫校外青年?你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謝鵬嘴硬道:「老師,我們就是開玩笑。」
許蔓看了一眼韓東被扯皺的衣領,又看向陳航臉上的指印。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罵人更重。
「你覺得這叫玩笑?」
謝鵬嘴唇動了動。
黃毛青年皺眉:「老師是吧?這是我們自己的事,少管。」
馬老師怒道:「你們是什麼人?哪個學校的?」
黑夾克青年冷笑:「你管得著嗎?」
話音剛落,巷口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後面還跟著一名輔警。
黃毛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黑夾克嘴裡的煙掉了。
謝鵬腦子嗡的一聲。
警察怎麼來了?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警察掃了一眼現場,目光落在幾個青年身上。
「都別動。」
黃毛下意識後退。
輔警一步上前,把他按住。
另一個紅毛還想解釋:「警察叔叔,我們就是路過……」
年長警察冷冷道:「路過到未成年人放學路線上堵人?摩托車牌照也沒有,身份證拿出來。」
黑夾克臉色發青。
他想跑。
剛一動,就被另一個警察按住肩膀。
「老實點。」
咔噠一聲。
手銬扣上了。
巷子裡所有學生都安靜了。
謝鵬瞳孔一點點放大。
他終於開始害怕了。
「不是……警察叔叔,我沒叫他們打人,就是嚇唬一下……」
年長警察看向他。
「你們涉嫌恐嚇、尋釁滋事,夥同社會人員威脅未成年人。事情要不要緊,不是你說了算。」
謝鵬腿軟了一下。
他身邊幾個男生也慌了。
孫勇嘴唇發抖:「我……我就是跟著來的,我什麼都沒幹。」
張讓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剛才在樓梯口,孫勇還說後果自負。
現在後果來了,他第一個想撇清。
黑夾克青年被按住,還不忘回頭瞪謝鵬。
「你小子害我?」
謝鵬臉色煞白。
「我沒有……」
黃毛也罵了起來:「要不是你說學校里幾個小孩好收拾,我們會來?」
謝鵬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前總覺得外面有人是一種底氣。
可這一刻,那些所謂大哥看他的眼神,像恨不得把他一起拖下水。
羅璇站在一旁,表情沒什麼變化。
寧不歸卻看得頭皮發麻。
這就是大姐頭說的借刀殺人?
不對。
這哪裡是一把刀。
這是老師、警察、證人、現場、證據,一整套全給湊齊了。
周陽沒有露面。
他站在巷子斜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裡拿著一瓶沒打開的汽水。
看見警察把幾個青年帶出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收網了。」
他低聲說。
便利店玻璃映出他的臉。
笑意很淺。
也有一點疲憊。
為了讓這幾個校外青年按時出現,他這幾天在廁所門口聽了太多廢話。
幸好。
沒白熏。
——
那天之後,學校炸了。
謝鵬、杜明川、大壯、劉驍幾個人被叫去了辦公室。
參與堵人的學生被逐一談話。
校外青年被警方帶走調查,牽出了學校周邊幾起敲詐學生、騎摩托擾亂秩序的事。
謝鵬他們因為未成年,沒有像成年人那樣處理。
可卻扔去被短期矯正了,為期三個月,短期內是無法親自生出禍端。
尤其謝鵬,被帶走那天,整個人都是灰的。
他再也沒有平時那副橫勁。
杜明川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原本還想說自己沒在現場,可許蔓和馬老師很快查到了前因後果。
韓東被堵,並非謝鵬一個人的臨時起意。
那根線一扯,後面掛著一串名字。
學校里的黑網,第一次被拉到了燈下。
羅璇沒有去看熱鬧。
她照常上課,照常寫作業,照常被羅小錦纏著要糖。
羅小錦抱著她的胳膊,小聲問:「姐,他們真的被警察帶走了嗎?」
羅璇淡淡道:「嗯。」
羅小錦眼睛一下亮了。
「姐,你好厲害!」
羅璇表情嚴肅。
「低調。」
其實真的應該低調,因為這一下子,相當於向所有問題學生宣戰了。
她一方面得保護好家屬,一方面得應付好接下來的鬥爭和餘波。
有些事情,遠遠沒有完,得未雨綢繆。
但正邪之爭,沒有退縮之說,她只會警惕,以及更理性周全的思考,但唯獨不會退縮和後悔。
周陽路過時聽見,差點笑出聲。
「大姐頭,家屬宣傳部成立了。」
羅璇瞥他。
「你最近很閒?」
周陽立刻把笑憋回去。
「不閒,我還要繼續潛伏。」
寧不歸拄著拐從後面過來,神情肅穆。
「周部長辛苦了。」
周陽嘆氣:「別提了,我現在身上一股廁所煙味,回家我媽都問我是不是墮落了。」
寧不歸安慰道:「為了正義。」
周陽看著他。
「你能不能別用這么正經的語氣說這麼中二的話?」
寧不歸沉默片刻。
「這是組織信念。」
周陽:「……」
周陽覺悟不夠,他感到很慚愧。
羅璇沒有理他們。
她的目光越過走廊,看向操場。
這一次行動之後,黑絲少了一些。
不多。
可確實少了。
尤其是那些普通學生頭頂的業力線,原本被恐懼壓得很低,此刻竟有了抬起的趨勢。
他們開始議論。
開始抬頭。
開始相信那群人沒有想像中可怕。
這比處分謝鵬更重要。
因為真正支撐霸凌的,從來不只是幾個壞學生。
還有很多人的沉默。
而沉默一旦裂開,惡意就會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