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半個月,學校里的風向變得更明顯。
有人抽菸,會被同學提醒。
有人給人起外號,會有人說不好聽。
有人故意撞低年級學生,旁邊立刻有人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些話以前也有人想說。
可說出來的人太少。
少到會被嘲笑。
現在不一樣了。
一個人說,旁邊會有人跟著說。
兩個人說,周圍就會有人看過來。
看的人多了,那些原本橫慣了的學生,反倒開始不自在。
他們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盯著是什麼感覺。
有些人改了。
有些人裝著改。
還有些人心裡不服,暗地裡罵羅璇管得寬。
可他們很快發現,羅璇像是無處不在。
廁所門口的煙味。
操場角落的威脅。
樓梯間裡故意扔掉的作業本。
甚至有人剛剛約好放學後堵誰,第二節課下課,許蔓老師就已經站在了他們班門口。
「出來一下。」
那些學生看著許蔓,眼神發直。
他們想不明白。
為什麼每次剛起念頭,就被抓住。
寧不歸對此評價很精準。
「大姐頭不是在抓人。」
他神情肅穆。
「她是在抓心魔。」
周陽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這話有點東西。」
寧不歸微微一笑:「太初道脈弟子,基本素養。」
周陽看著他:「那你能不能先把作業交了?」
寧不歸笑容消失。
而真正的改變,還在後面。
很多學生竟然慢慢的加入了羅璇她們,因為當周圍的人不夠欺負,或者說不能再欺負人的時候,他們這時開始指導自己的曾經的「兄弟」去當小弟了。
這個時候,以前一些其實膽子小,為了跟這些混混在一起,顯得有面子,從而去依附他們的人,成了主要的欺負對象。
以前讓普通人抄作業只能讓這些人抄了,讓普通同學打的飯,也只能讓這些人打了,而且時不時抓頭髮來幾下子什麼的。
以前是因為有大把人可欺負,但現在只能瞄向身邊人了。
曾經欺負外人的那一套,只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本就是混亂的組織,失去了向外的侵略性,無法擴張,如今就只能走向內亂。而且他們也本是利益的捆綁,內部並不團結。甚至都談不上有道義。
此時,一遭受打擊,內部基本一鬨而散。開始了自噬。
而當這些曾經的問題少年被自己人欺負的時候,羅璇又會恰當好處的出現,「看清他們的本來面目了吧?」
「其實好處沒有你們的份,但是真出了事你們第一個背鍋。」
「而且你們覺得這裝逼,但問題是這真的裝逼嗎?還是傻逼?」
「想想你爺爺奶奶父母的眼淚,接著跟他們混,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遲早會走向無底的深淵。」
羅璇將被打在地上的人,拉了起來,而且手心裡還放了一顆糖,小巧思。
瞬間,那幾個被欺負的人,就是哇哇哭起來。
「我跟了他們這麼久,沒想到真出事了竟然這麼對我。」
「璇姐,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跟你們混。」
於是,很多同學都開始「改邪歸正」,又或者說棄暗投明。
其實羅璇心裡很複雜,從法眼的業力線而言,這些攀附強權的少年業力線反而最重。
這放在以前就是漢奸。
他們貪生怕死,狐假虎威,為了攀附強權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可以搖尾乞憐,可以轉頭違背良心去欺負別的人,可以見風使舵,這樣的人,為政者是貪官,從商者是奸商,亂世里,是合格的狗腿,是真正的烏合之眾。
也是他們,為虎作倀,成為了問題少年的爪牙,從而進一步放大了問題少年們的私慾,覺得他們真的人多勢眾,挺厲害。而有時候,為了裝逼,鎮住手下,反而進一步下手沒輕沒重,更加滑向深淵。
這就是凝視的力量,可以放大私慾,破壞平靜理智,變得更加衝動易怒,又或者膽怯懦弱。
就像現在,他們也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只是覺得問題少年們失了勢,成了過街老鼠。跟著羅璇混才有前途,才更裝逼。
但問題是,羅璇要徹底消化問題少年的力量,需要分解他們,這些外圍也必須得處理掉,也只得先將他們那點私慾裝到制度的籠子裡,徐徐教化了。
……
很快,原本還能一呼十來個人應,哪怕失勢,也是有一群湊數的狗腿的。
但如今,人呢?
那些人竟然都跑到羅璇那一面去了,這些人傻了。
從以前隨隨便便就能叫二三十個人。
到後來一二十個人都費勁,到後來七八個人都叫不出了。
外圍基本上全部被衝散,反而還被羅璇趁機消化吸收,成為了他們的人。
現在只有一些真正玩的好的骨幹了。
這是最後的核心圈子,也是「地位」最高的一些人。當然,如果說「最高」也談不上。
真正地位高的人,都已經送去改造了,暫時是回不來了,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所以這些也只能算top2。
羅璇此前一系列的打擊埋伏,直接把核心一握端了,讓這些少年們群龍無首,以至於這麼快就被羅璇收拾了,也是一個原因。
當然,羅璇覺得,哪怕那些核心還在,無數次重來。也依舊會失敗。
結局只會是一個。
正義必勝。
而真正讓所有問題學生心態崩掉的,是周陽。
那天中午,學校後面廢棄器材室里,十幾個學生圍在一起。那是問題少年們最後的餘暉了。
真正能扛事的老大,已經被關進去了,底下的手下,也都叛變成了羅璇她們的人了。
他們自己更是人人喊打,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大多不算真正壞到沒救。
只是習慣了說髒話,習慣了裝狠,習慣了用刺人的方式證明自己不好惹。
現在這套不靈了。
他們很痛苦。
「我昨天就吃根棒棒糖,羅璇都讓人提醒我。」
一個男生悲憤道:「她說我叼棒棒糖的姿勢像抽菸,有匪氣,會帶壞同學。我真服了,抽棒棒也犯法啊?」
另一個人更委屈:「我就說了一個艹字,就一個!許星河當場讓我注意文明用語。」
「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被他們逼退學。」
「現在外面全是他們的人。」
有人小聲道:「感覺連小賣部老闆都像正義聯盟的眼線。」
眾人沉默。
氣氛沉痛。
就在這時,有人看向周陽。
「周哥。」
周陽正喝旺仔牛奶,差點嗆住。
「啊?」
那人眼神誠懇:「現在只有你能帶我們了。」
周陽呆住。
「我?……我嗎?」
「對。」另一個學生用力點頭,「你膽子大,有腦子,還能跟羅璇說上話。」
周陽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
「周哥!」
有人聲音哽咽:「你要是不管我們,我們就真沒活路了。」
周陽看著一圈期待的眼神,喉嚨動了動。
他緩緩站起。
臉上浮現出一種悲壯。
「既然兄弟們堅持,那周某也就卻之不恭了。」
「干!」
眾人眼睛一亮。
周陽舉起手裡的旺仔牛奶。
「放心,我一定給兄弟們一個交代。周某若不為兄弟們謀一條出路,猶如此瓶!」
說完,他把旺仔牛奶一口乾了,拍的一下就把空罐精準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