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殿堂深處，光柱緩緩散去。
羅璇站在那片無垠星海之間，耳邊先是寂靜，隨後響起了一連串冰冷卻莊嚴的提示聲。
【輪迴任務結算中。】
【主線任務：照見本心，已完成。】
【支線任務：紅塵十二年，已完成。】
【隱藏成就：明珠出塵，已達成。】
【隱藏成就：凡人亦有道，已達成。】
【隱藏成就：以人力行人間事，已達成。】
【檢測到輪迴者羅璇已尋得自身道路。】
【恭喜你，少君。】
【歡迎回歸輪迴殿堂。】
那聲音一遍遍落下。
羅璇抬起頭。
遠處，蘇陌坐在高處。
他還是那副樣子。
黑衣，淡漠，眸光深得像能壓住諸天星河。仿佛世間萬事都難以讓他動容，仿佛剛剛結束的十二年紅塵，只是一粒塵埃落入水面。
可羅璇看見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
若不是她看得認真，幾乎會錯過。
羅璇鼻尖忽然一酸。
她想跑過去。
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樣，撲到他懷裡，抓著他的衣袖，仰著臉說哥哥我回來了。
她邁出第一步時，身體還是八歲小女孩的模樣。
小小的。
眉眼稚氣。
第二步落下，她長到十歲。
第三步，十二歲。
第四步，少女身形漸漸舒展，眼鏡消失，長發垂落在肩後，眉眼裡的青澀被歲月一點點洗去。
她走過十二年的紅塵。
也走過了那個曾經會抱著糖撒嬌的小姑娘。
十八歲。
二十歲。
二十三歲。
二十六歲。
最後，她停在蘇陌面前。
亭亭玉立。
清麗而不鋒利，溫潤卻有光。
她沒有抱他。
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理直氣壯地撒嬌。
她只是站在那裡，抬頭看著蘇陌，輕聲說：「哥，我回來了。」
蘇陌看著她。
他的眸子極深。
那些曾開闢世界、斬滅大敵、重開混沌的光芒，此刻都收得很乾淨。
他伸出手，落在羅璇頭頂。
動作並不重。
像小時候一樣。
「歡迎回來。」
只有這一句。
羅璇愣了愣。
她眼角有一點光。
很快，她抬手擦了一下，像是不願被人看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蘇陌淡淡道：「嗯。」
羅璇瞪他。
蘇陌道：「長高了。」
羅璇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輪迴殿堂里那股沉寂許久的氣息，好像也跟著鬆了些。
佛陀雙手合十。
「善哉。」
趙子洛站在一旁，眸光柔和。
「她真的走出來了。」
大聖靈雙臂抱胸，哼了一聲：「走出來就好。那破手機，早該一拳打爆。」
旁邊的林鳳舞看了他一眼。
「她若不是自己放下，你打爆一萬個也沒用。」
大聖靈噎了一下。
「我知道。」
他別過臉，聲音低了些。
「我就是心疼。」
遠處，青帝許青音也在。
她身著青衣，眉眼平靜，像一株立在歲月盡頭的古樹。
她看著羅璇，許久後輕聲道：「紅塵煉心，比帝劫更難。」
這句話落下，殿中諸人都沉默了一瞬。
羅璇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體內至尊骨徹底復甦。
那塊骨不再熾烈到刺目，也不再像年幼時那樣急於證明自己的尊貴。它沉靜地亮著，光芒融入四肢百骸，像一輪藏在雲後的日，終於照出山河輪廓。
真神巔峰的桎梏，在這一刻悄然破碎。
沒有雷劫。
沒有震天動地的異象。
只有她心口那一點溫光，向四方慢慢鋪開。
神王境。
成了。
輪迴殿堂深處，諸天星辰似乎同時閃爍了一下。
寧靜而浩瀚。
羅璇握了握拳。
她能感覺到更強的力量。
可這一次，她沒有興奮到大喊，也沒有得意地揚起下巴。
她只是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很靜。
蘇陌看著她，淡聲道：「感覺如何？」
羅璇想了想。
「像終於睡醒了。」
蘇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還算準確。」
羅璇輕哼一聲。
「你誇我一句會死嗎？」
蘇陌道：「不會。」
羅璇等著。
蘇陌看了她片刻。
「做得不錯。」
羅璇怔住。
她偏過頭，揉了揉眼睛。
「風大。」
大聖靈抬頭看了看輪迴殿堂。
這裡沒有風。
但沒人拆穿她。
過了一會兒，羅璇轉身看向水鏡。
那面鏡中，終南山的雲霧還在飄。
那間小屋還在。
屋檐下銅鈴輕輕晃著。
她安靜看了很久，忽然問：「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蘇陌知道她問的是誰。
周陽。
寧不歸。
羅小錦。
還有那些被她留在凡人世界裡的人。
蘇陌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水鏡微微一亮。
「要看看嗎？」
羅璇點頭。
「要。」
蘇陌指尖落下。
水鏡中的光影，開始倒流。
終南山雲霧散去，畫面落入城市，落入街道，落入人間一盞盞燈火之中。
羅璇離開後的故事，終於展開。
那一天，周陽和寧不歸坐在大學宿舍樓下的長椅上。
兩人手裡各拿一杯奶茶。
周陽咬著吸管，神情有點發怔。
「小師姐竟然回歸了。」
寧不歸抬頭看天，語氣複雜。
「而我們還在這裡。」
周陽嘆氣。
「你說咱倆是不是太菜了？人家主線通關，隱藏成就拉滿，我們連任務面板都沒摸清楚。」
寧不歸本想嘴硬。
可話到嘴邊，也只是苦笑。
「也許我們的道，還沒開始。」
周陽看向他。
「你別突然這么正經，我害怕。」
寧不歸剛要回懟，耳邊忽然響起刺耳的提示聲。
【警告。】
【檢測到核心人物羅璇已率先完成主線任務，成功回歸。】
【剩餘輪迴小隊成員，請儘快完成各自主線任務。】
【若無法覺悟，將在輪迴世界中徹底迷失。】
聲音落下。
又響了一遍。
再一遍。
周陽臉色瞬間白了。
「臥槽。」
寧不歸手裡的奶茶砰地掉在地上。
「主線任務？我們的主線任務是什麼？」
沒人回答。
下一刻，兩人的記憶開始模糊。
像有人用一隻看不見的手，擦掉了他們腦海里的字。
輪迴殿堂。
蘇陌。
姜離。
梅長青。
林開。
羅璇。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山路與篝火，都像被風吹散的紙灰。
周陽猛地抓住寧不歸的肩。
「等等，我剛才要說什麼？」
寧不歸眼神茫然。
「小師姐……小師姐是誰？」
周陽張了張嘴。
「好像是……誰來著？」
遠處有人喊：「周陽，走啊，社團開會！」
周陽回頭。
「來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心裡像空了一塊。
可他不知道空的是哪裡。
寧不歸彎腰撿起奶茶，杯子已經裂了，奶茶流了一地。
他看著那灘甜膩的液體，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可難過也沒有名字。
他擦了擦手。
「走吧。」
兩人並肩離開。
身後，暮色落在長椅上。
像一場沒有人記得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