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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人間篇·後續(二)

2026-08-26 18:46:15 作者: 雲小落

  水鏡前,羅璇手指微微收緊。

  蘇陌看了她一眼。

  「還看嗎?」

  羅璇沉默片刻。

  「看。」

  畫面一轉。

  羅小錦坐在書桌前,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手機。

  她剛掛斷與羅璇的視頻。

  可越想越不對勁。

  那句「每個人都會走」,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裡。

  

  她撥通電話。

  盲音。

  再撥。

  還是盲音。

  「姐,你接電話啊。」

  羅小錦聲音發顫。

  「你別嚇我。」

  她又打了一遍。

  這一次,手機里傳來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羅小錦僵住。

  「空號?」

  她低頭看屏幕。

  那個號碼,她存了很多年。

  備註是:最討厭也最厲害的姐姐。

  她指尖發抖,又撥了一次。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羅小錦猛地站起來。

  「小錦,吃飯了!」

  客廳里,許惠芳端著菜出來。

  羅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羅小錦衝出去。

  「媽,我姐電話打不通了。」

  許惠芳一愣。

  「什麼姐?」

  羅小錦也愣住。

  「就是姐姐啊。爸的侄女,從小被我們家收養的那個。」

  羅建國抬頭,皺眉看她。

  「小錦,你說什麼胡話?你爺爺只生了我一個,我哪裡來的兄弟?又哪裡來的侄女?」

  羅小錦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不可能。」

  她退了一步。

  「她住過我房間,她搶過我糖,她給我買過糖,她還給你們買房子,給我存教育基金……」

  許惠芳放下盤子,走過來摸她額頭。

  「這孩子,沒發燒啊。」

  羅小錦猛地轉身跑回書桌前。

  她翻抽屜。

  翻相冊。

  翻電腦文件。

  什麼都沒有。

  照片裡沒有羅璇。

  家庭合照里沒有她。

  舊聊天記錄一片空白。

  那個曾經存在了很多年的置頂聯繫人,消失得乾乾淨淨。

  羅小錦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忘了。」

  她抓起筆,在本子上寫字。

  「我要寫下來。」

  筆尖落下。

  第一個字,羅。

  第二個字,她寫了一半。

  王字旁。

  一個旋轉的念頭像是要衝出來。

  可下一刻,又被無形力量抹去。

  「羅……羅什麼?」

  她嘴唇發白。

  「羅溪?羅月?羅……羅……」

  筆停住。

  紙上只剩一個寫了一半的「璇」。

  羅小錦看著那個字,淚水砸在紙面上,墨跡一點點暈開。

  許惠芳急了。

  「小錦,你怎麼哭成這樣?」

  羅小錦抬起頭。

  眼神茫然。

  「媽。」


  「我好像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許惠芳把她抱進懷裡。

  「沒事,沒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羅小錦靠在母親肩上,哭得很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難受。

  像有人從她生命里拿走了一盞燈。

  燈滅了。

  可餘溫還燙著手心。

  輪迴殿堂里,羅璇閉上眼。

  那一刻,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眼角有水光滑落。

  蘇陌沒有安慰。

  他只是站在旁邊。

  有些路,旁人不能替她走。

  有些別離,也沒人能替她疼。

  水鏡繼續流轉。

  這個世界上,關於羅璇的痕跡被一點點清理。

  學校檔案里沒有她。

  新聞報導里沒有她。

  國際奧數金牌名單上,那個名字變成了空缺,又被新的記錄補齊。

  科研論文的第一作者消失,項目署名重新歸於團隊。

  終南山小屋仍在。

  那捲筆記仍在。

  可翻開時,許多字像蒙了一層霧,看得見筆畫,看不清人名。

  終南山的幾個道士卻始終記得一件事。

  那天黃昏,山頂有光。

  他們看見一位年輕施主站在雲海之上,朝山下行了一禮,然後在接引光柱里消失。

  有人說那是幻覺。

  有人說那是羽化。

  後來,山腰多了一塊碑。

  無字碑。

  碑旁放著一卷舊筆記。

  守碑的老道玄真,年輕時曾見過那道光。

  他後來老了,鬍子白了,仍然會對上山的香客說:「這裡曾有位施主,來過,走過,看過人間。」

  香客問:「她叫什麼?」

  玄真搖頭。

  「不知道。」

  「那為什麼立碑?」

  玄真看著雲海。

  「有些人不留名字,也該有一塊碑。」




  羅璇提前安排好的資金,每年準時打入羅建國和許惠芳的帳戶,也有一份匯給羅小錦。

  帳戶來源查不到。

  備註只有兩個字。

  平安。

  許惠芳每次看到那筆錢,都要念叨:「奇怪,誰這麼多年一直給咱們轉錢?」

  羅建國也查過。

  查不到。

  後來便不查了。

  他們家運氣很好。

  許惠芳一次體檢查出早期病灶,及時治好了。

  羅建國摔了一跤,本該傷筋動骨,卻只擦破了皮。

  羅小錦寫小說,起初撲得厲害,後來慢慢有了讀者。

  她結婚,生子,日子不算大富大貴,卻安穩溫熱。

  她常常覺得,家裡好像一直有人護著。

  可問是誰,又答不上來。

  她給女兒取名羅念安。

  別人問:「為什麼叫念安?」

  羅小錦想了很久。

  「希望她平安。」

  她沒說出口的是,每次念到這個名字,她心裡都會閃過一個模糊影子。

  像有個姐姐站在門口,背著包,笑著說:「看你表現。」

  她記不住那張臉。

  可記得那點討厭又溫柔的語氣。

  周陽的人生,比羅小錦坎坷得多。

  大學畢業後,他進了一家公司。

  最開始,他仍舊愛開玩笑,工位上擺著便宜手辦,午休時給同事講段子,大家都喜歡他。


  後來公司裁員。

  他成了第一批被優化的人。

  他笑著收拾東西,說:「問題不大,人生就是大型開放世界,總會刷新新任務。」

  出了寫字樓,他在路邊蹲了很久。

  雨下得很小。

  他沒帶傘。

  那年,他投了很多簡歷,面試了很多次,也被拒絕了很多回。

  家裡後來出事。

  父親投資失敗,欠下一筆債。

  周陽開始打兩份工。

  白天做運營,晚上給人剪視頻。

  他熬夜,掉頭髮,胃也不好。

  偶爾喝多了,他會坐在出租屋陽台上,看著遠處城市燈火,自言自語:「我以前是不是很厲害來著?」

  沒人回答。

  他笑了笑。

  「算了,現在也挺厲害。至少還沒倒。」

  他這麼安慰自己,不管怎麼樣,生活也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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