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很輕，像多年後的故人終於在風雪停歇時重逢。
蘇陌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沒有擁抱，也沒有太多言語。
可那一刻，連上古禁區殘餘的道韻都安靜下來，像不願驚擾這場久別。
洛溪看著他，眼底有柔和光影：「你又變強了。」
蘇陌道：「你也一樣。」
洛溪身後，河洛圖書與先天易圖同時亮起。
六十四卦鋪滿天穹。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每一卦落下，都像有一座世界被推演成形。山河在其中誕生，生靈在其中奔走，日月在其中更替，因果線如絲雨交織，又被她輕輕攏入掌心。
九天震動。
仙古大陸上，無數強者抬頭。
「那是什麼異象？」
「河洛圖書！還有先天易圖！」
「誰在上古禁區證道？」
「這氣息……不對，這不是證道，這是有人從禁區里奪了整座天地的道韻！」
一位聖院老古董猛然起身，神色駭然。
「此女是誰？」
沒有人回答。
因為知道答案的人，此刻都在太初道脈。
蘇陌看著洛溪身後的卦象，眉頭微微一凝。
「你快踏出那一步了。」
洛溪沒有否認。
「還差一點。」
蘇陌道：「此前你本就走到過那裡。」
洛溪望著他，輕聲道：「跌下來，也未必是壞事。重新走一遍，有些路反而看得更清楚。」
蘇陌沉默片刻。
「辛苦了。」
洛溪眼睫微動。
她笑了笑。
「這句話倒是難得。」
蘇陌看她一眼：「以後可能更難得。」
洛溪輕輕搖頭，眼底卻有笑。
「那我記下。」
遠處禁區邊緣，幾位誤入此地的聖院天驕跪伏在地，滿臉蒼白。
他們此前曾在禁區中爭鋒，想奪古老機緣，卻被洛溪一路壓得毫無還手之力。所有道韻、傳承、原初血脈印記，最後都匯入她身後的圖卷。
此刻再看見蘇陌親自相迎，他們連呼吸都不敢重。
一名天驕顫聲道：「她……她到底是誰？」
旁邊那人嘴唇發白。
「能讓太初道脈那位親自來接，你問我？」
先前說話之人低下頭，再也不敢看。
他們自詡天才，曾在各自道域橫推同輩。
可今日才知，所謂天才之間，也有天塹。
有些人爭的是一處秘境機緣。
有些人收走的，是整座禁區的道。
蘇陌轉身。
金光大道向太初道脈延展而去。
洛溪與他並肩而行。
她走得不快，像只是陪他回一處舊宅。可她每一步落下，身後的河洛圖書都會收起一分異象，直到最後，漫天卦象盡數歸於她眉心一點微光。
仙古大陸的震動，卻久久未散。
太初道脈。
古殿前，眾人已經站起。
洛溪隨蘇陌歸來時，殿中氣息明顯一變。
佛陀雙手合十，微微一禮。
「見過洛溪施主。」
趙子洛也低聲道：「洛溪。」
青帝許青音看著她，眸光平靜，卻也輕輕頷首。
大聖靈難得沒有嗆聲，只是咧嘴笑道：「你這次動靜不小。」
洛溪向眾人還禮。
她看向林鳳舞。
林鳳舞一直站在角落，神色有些彆扭。她本為大道鼎，與洛溪牽繫極深，此刻見洛溪歸來，眼底那點緊繃終於鬆了。
洛溪輕聲道：「辛苦你了。」
林鳳舞偏過頭。
「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洛溪笑了笑，沒有拆穿。
羅璇站在一旁，眼睛亮得像藏著星。
她以前在洛溪面前，還是那個八歲小姑娘。如今紅塵十二年歸來，身形已經是少女模樣，氣息溫潤，神王境的道韻在心口明滅。
可看見洛溪，她還是忍不住快步上前。
「洛溪姐姐，你來啦。」
聲音出口，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洛溪看著她，眸中泛起笑意。
「你長大了。」
羅璇耳根微紅。
她抬手理了理髮梢，難得有幾分靦腆：「也沒有很大。」
周陽在旁邊小聲嘀咕：「大姐頭居然會害羞，歷史性畫面。」
寧不歸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
羅璇回頭。
周陽瞬間坐直：「我說洛溪姐姐風華絕代，光耀九天。」
羅璇眯起眼。
洛溪忍不住輕笑。
這一笑，殿中氣氛終於徹底鬆了。
蘇陌看著他們，眼底也掠過一點極淡的暖意。
他很少喜歡熱鬧。
可這一刻，倒也不討厭。
沒過多久，虛空又一次被打開。
這一次走出來的人，氣息帶著戰場鐵血。
羅震手持戰戟，甲冑上仍有域外魔血未乾。羅天跟在他身側，少年身形挺拔，重瞳深處有古老符文閃爍，肩頭祖麒麟虛影若隱若現。
兩人明顯剛從大戰中脫身。
羅震踏出虛空時，第一反應便是橫戟而立。
「誰？」
羅天眸光也冷了下來。
可下一刻，他們看清眼前眾人，神色同時一變。
佛陀。
青帝。
大聖靈。
還有幾位氣息深不可測到無法揣度的存在。
羅震喉嚨微動。
他征戰域外多年，見過無數強者，也曾遠遠感受過大帝餘威。可眼前這些人，任何一位都不像尋常帝者。
羅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陌身上。
「羅睺？」
蘇陌淡淡道：「是我。」
羅震看著他，又看向佛陀等人，眉頭緊鎖：「這是怎麼回事？我和天兒在域外戰場，忽然看見一道光，走進去便到了這裡。」
大聖靈剛想說話，被趙子洛看了一眼。
他哼了一聲，閉上嘴。
佛陀溫聲道：「施主不必驚疑，是蘇陌接引二位歸來。」
羅震怔住。
羅天眼神微凝。
佛陀對蘇陌的稱呼與態度，太平靜，也太鄭重。
青帝許青音也開口：「九天大勢將起，家人團聚，本就應當。」
羅震心頭震動更重。
青帝。
那可是傳聞中曾與諸帝爭鋒的存在。
她竟然也坐在這裡。
而且看她姿態，分明不是主位。
羅天看向蘇陌，重瞳深處有一縷光慢慢浮起。
他聽到蘇陌這兩個字，並不如何意外，更多的是某種記憶被喚醒了。
他這個弟弟，似乎比他想像中藏得更深。
蘇陌沒有解釋太多。
他只是抬手，殿外又有兩道身影被接引而來。
瑤姬與瑤霜。
瑤姬剛站穩，便看見羅震，眼眶瞬間紅了。
「你還知道回來？」
羅震那一身殺伐氣當場散了大半。
他張了張嘴：「域外戰事……」
瑤姬瞪他。
羅震立刻閉嘴。
羅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羅天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小璇。」
羅璇仰頭。
「大哥。」
羅天看著她如今的模樣，眼中罕見地柔和下來。
「長高了。」
羅璇嘴角一抽。
她現在最怕聽見這三個字。
蘇陌剛說過。
羅天也說。
這兩個哥哥在某些地方真是一脈相承。
她輕哼：「我都神王了。」
羅天抬手，揉了揉她頭頂。
「嗯，很厲害。」
羅璇怔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忽然沒有躲。
羅震看見這一幕，神色也柔了下來。
這些年，他征戰域外，陪孩子們的時候太少。如今一眼看去，羅璇已經不再是那個跟在哥哥身後的小丫頭，羅睺也變得讓他看不透，羅天更是鋒芒深藏。
他心中一時複雜。
瑤姬走到蘇陌面前，看了他半晌。
「瘦了。」
蘇陌沉默了一下。
以他的境界，瘦與胖早已沒有意義。
可面對瑤姬這句話，他最終只是點頭。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