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來的，你這樣會引起因果的注視。」
「到了你我這等境界，又何在於朝朝暮暮？」
蘇陌嘆道。
這並非無的放矢。
眾人都在因果當中，這是最根本的法則。
開心之後勢必悲傷。
悲傷之後又勢必喜悅。
此起彼伏，概莫如是，物極必反，陰陽互根，這是大道自然的根本規律。
所以想躲避因果，除了讓心情時刻保持平靜，如如不動。
別無他法。
否則少有的起伏，便會被因果感召，你若是樂，則下一刻便會苦。
除非你能進一步苦中作樂，以此轉化。
樂極生悲否極泰來，居安思危，毀滅中亦有新生。自古如是。諸天亦然。
今日洛溪到來，排場極大，影響太深。
而排場越大，最後到來的劫數，必然愈加深遠。
既然心中平靜，於他們而言，以天地為盟即可，其實無需在意形式。
「我知曉。」
「但有些事，總要做個了斷。」
洛溪道。
蘇陌沒再說話。
他握住她的手。
洛溪的指尖很涼，卻在被他握住之後，慢慢有了溫度。
他心中一嘆，畢竟，為了這場婚禮，他們也跨越諸天，等了許久許久。
從洛溪當年的小女孩，當年嚷嚷著說要包養她的女友。到如今都成了諸天萬界的女帝。
橋下，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難言。
瑤姬捂住嘴，眼淚終於落下。
她不明白洛溪為何會選蘇陌。
可她看懂了洛溪看蘇陌的眼神。
那不是憐憫。
也不是一時興起。
那是一個人走過很長很長的路，終於找到了歸處。
羅震也沉默下來。
許久後，他低聲道：「也好。」
「能有人這樣看著睺兒。」
「很好。」
瑤霜揉了揉眼睛，嘴硬道：「我就是被霞光晃到了。」
周陽在後面點頭。
「懂，仙俠版沙子進眼睛。」
瑤霜瞪他。
周陽立刻望天。
星橋之上，忽然又有一道道虛影浮現。
不是實體。
更像是從遙遠時空投來的祝福。
第一道身影，是一名青衣女子。
她立在月華邊緣，眉眼清冷，氣質如妖族帝君般高不可攀。
趙子洛。
她看著蘇陌，眼底有淡淡笑意。
「恭喜你，蘇陌。」
「終於結婚了。」
蘇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只輕輕頷首。
隨後，一尊佛影在星光里顯化。
佛陀雙手合十，神色慈悲。
「因果長河，終有相逢。」
「善哉。」
又有一頭金色聖靈從混沌霧中探出身形，氣息霸道，眼中卻滿是親近。
大聖靈小六。
它看著蘇陌與洛溪，聲音低沉而真摯。
「主人。」
「新婚大喜。」
更遠處，鬥戰聖靈扛著鐵棍，咧嘴一笑。
「這場面夠大。」
「配得上你。」
一聲聲祝賀從星空深處傳來。
許許多多的身影，來自不同的世界，他們遍布諸天。
有些人，蘇陌記得。
有些影子，此方時空的眾生從未見過。
可他們都在這一刻出現。
像是諸天萬界欠蘇陌與洛溪的一場喜宴，終於補上。
寧不歸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人……都是誰？」
姜離輕聲道：「故人。」
周陽摸了摸下巴。
「蘇少這朋友圈有點離譜啊。」
林開淡淡道：「閉嘴，看著。」
周陽立刻嚴肅。
「好嘞。」
蘇陌與洛溪在萬千祝福中相擁。
這個擁抱並不熱烈。
甚至很安靜。
可洛溪靠近他的那一瞬，蘇陌眼中的淡漠終於散了些。
她身上有河洛水氣，也有很淺的梅香。
那是很多年前便熟悉的氣息。
洛溪閉了閉眼。
這一刻，她不再是河洛聖女。
也不是諸天女帝的化身。
她只是洛溪。
那個在無數輪迴里，始終站在蘇陌身邊的人。
片刻後，兩人分開。
蘇陌牽著她，沿著星橋往下走。
腳下彩虹大道順勢垂落，連通羅家族地。
河洛聖地使者站在神舟前，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河洛聖地洛溪聖女。」
「今日入羅家，與羅睺公子締結婚約。」
「自此，因果相連，生死同契。」
聲音傳遍仙古大陸。
也傳進每一個觀禮者耳中。
那些曾經拒絕瑤姬婚書的聖地、古族、皇朝，此刻臉色精彩到了極點。
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
有人心中懊悔得幾乎滴血。
河洛聖女。
那可是洛溪。
若早知今日，他們便是把族中最出色的神女送來，也絕不會說一句輕慢話。
可世上沒有早知。
他們當初嫌棄羅家衰敗，嫌棄蘇陌漏靈。
如今只能坐在遠處，看著那個被他們看不起的羅家少爺，牽著世間最絕色的聖女，從星河上走下。
一名古族長老臉色灰敗。
「我們……錯過了一樁天大的因果。」
旁邊年輕弟子喃喃道：「他不是廢物嗎？」
長老猛地回頭，怒喝一聲。
「閉嘴！」
「你想害死全族嗎？」
那年輕弟子臉色瞬間慘白。
羅家族地內。
彩虹大道落到院前。
蘇陌牽著洛溪，一步步走到羅震與瑤姬面前。
紅燈搖曳。
仙樂漸低。
這一刻，宏大的天地異象都遠了，剩下的只是家中長輩面前的一場敬酒。
瑤姬看著洛溪，手指緊張得不知該往哪裡放。
她曾想過很多話。
比如讓洛溪別嫌棄蘇陌。
比如以後若蘇陌惹她生氣，儘管來找自己。
可等洛溪真的站到她面前，她一句都說不出來。
洛溪接過酒盞。
鳳冠輕垂，紅衣鋪地，只是站在那裡，就美的不可方物。
她自是極美，卻又知禮，那張無暇的臉帶著淡淡的笑意，她雙手合於前，款款一禮。
「爹……娘。」
她改口了，眉目清朗如姣姣明月，嘴角揚起淺淺的又溫婉的笑意，像是跨別經年，隔了很久很久，終於說出了那藏在心底的心意。
在那聲音脫口的瞬間，幾乎讓瑤姬一下落出淚來。
其實讓蘇陌心底，也久違的輕顫。
「好，好孩子……」瑤姬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她連忙扶住她，動作嫌重又怕輕，她幾乎語無倫次。
「快……快起來。」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洛溪抬眸看她，依舊溫柔。
美眸里藏著笑意和動容，更有尊重，片刻後，她輕輕點頭。
「嗯。」
羅震接過酒盞，平日裡威嚴的家主，此刻竟也有些失態。
他看著洛溪，又看了看蘇陌。
最終只連著說了三聲。
「好。"
「好。」
「好。」
他將杯中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再也說不出別的話，看向蘇陌的目光里，除了驕傲，還有欣慰……
一旁的小姨瑤霜見此，亦是搖頭感嘆，她小聲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姐夫還這樣，當年他結婚時這樣，後來他兒子結婚他還這樣。」
羅震瞪了她一眼。
瑤霜立刻往瑤姬身後躲，瑤姬笑了笑，又何嘗不是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蘇陌端起酒盞，敬向羅震與瑤姬。
「爹，娘。」
「這些年，勞您們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