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璇眼底有一瞬恍惚。
這樣的語氣太熟悉了。
像小時候她闖禍，他明明替她收拾了殘局，還要一本正經地說一句，下次換個不容易被抓的辦法。
帶著絲絲的慵懶和戲謔。
她眉頭微蹙。
「出去。」
她像是在對腦海里的回憶說話。
「出去！給我 出去！」
「別影響我。」
她晃了晃頭。
蘇陌看著她，眼神微沉。
羅璇眸子一點疲憊，卻是猛然抬手。
「始祖鎮界拳！」
無需多言，一拳落下。
歲月長河被轟出巨大斷層。
無數世界同時震動。
都市世界。
泰山腳下，陰雲突然壓低。
羅小錦正沿著石階往上走，身邊跟著幾名研究人員和學生。她如今已是教授，也是不少人口中的大文豪，當年那本《我的姐姐是外星人》大火，如今她氣質越發溫和，卻有一股難以被說服的執拗。
忽然，她停下腳步。
天穹盡頭，有一道巨大拳印從雷雲之後顯化。
那拳印太大，像神明從宇宙外伸來的手。更像隔著時空。
羅小錦怔怔抬頭。
「這是……」
下一息，她看見拳印之下，有一抹白裙身影閃過。
羅小錦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姐姐……」
身旁有人連忙問：「羅教授，您怎麼了？」
羅小錦沒有回答。
那道拳印本該擦過這方世界的天幕，可其中一縷餘波偏移，竟朝泰山方向墜落。
這隨意的一縷氣息若是散落，正方世界都將不復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時，一道白髮身影忽然出現在拳印下方。
羅璇抬手擋住餘波。
她臉色微變。
與此同時，蘇陌也出現在她身側，一把拉住她手腕，將她從反震裡帶出半步。
「小心。」
羅璇身體一僵。
她臉頰掠過一點極淡紅意，很快又冷哼一聲。
「用不到你多事。」
她內心很懊惱，為什麼啊，為什麼還是要這麼下意識的保護她？
明明都已經是敵人來的……
但這話若是說出來，他估計也會是帶著寵溺而又漫不經心的笑，誰叫你是妹妹來著。
「要你多事！」
「總是自以為是的笨蛋！我再也不要當你妹妹了！」
羅璇再次喝道，話音未落，兩人再次消失，打向更遠的歲月深處。
泰山之上，暴雨傾盆。
羅小錦站在雨里，渾身濕透，卻像失了魂。
「姐姐……」
有人趕緊撐傘，有人試圖扶她下山。
「羅教授，天氣不對，先離開這裡！」
羅小錦推開眾人，突然朝山頂跑去。
「我沒有看錯。」
她聲音發顫。
「那裡就是有姐姐。」
研究人員臉色驟變。
「羅教授！」
可下一刻，他們也停住了。
因為在雷暴撕開的天幕之後，他們終於看見了那兩道巨大的身影。
一男一女。
像站在宇宙之外。
他們每一次交手，天空便亮如白晝，又瞬間暗得像末日。而那裡，更有無數過去未來的碎片出現，他們竟看到了彼此小時候。
有人喃喃道：「神……」
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同一時間，不同世界都看到了不同景象。
普通都市裡，人們只看見雷雲翻滾，日月失色，手機信號全部中斷，街道上的路燈忽明忽暗。
宇宙檢測局內，所有儀器卻同時報警。
「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發生集體共振！」
「是宇宙啊……是什麼波動造成宇宙的共振？！」
「不是恆星坍縮，也不是黑洞併合！」
「那是什麼？究竟是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這一幕超出認知。
卻見大屏幕上，原本冰冷的數據曲線忽然拼成兩道模糊身影。
整個大廳陷入死寂。
科幻宇宙中，一支龐大艦隊正在向著一方蔚藍色的星球，不斷迸發。
三體艦群列陣於星空，能量炮口一層層亮起，他們很自傲，如今再一次經歷科技膨脹後，他們已經能達到十分之一的光速了。
若是再在星際航行三百年，他們勢必會從這方星系，奔赴那顆星球。
可下一息，他們還沒來得及感嘆，一道劍光就已是從未知維度掠過。
就像是憑空出現。
沒有爆炸。
沒有警報來得及響，智子都來不及展開。
整支艦隊像被橡皮擦從畫卷上抹去。
宇宙更深處的歌者文明，正在不斷扔出二向箔，進行降維打擊，要麼就是引爆恆星。
而看到這空空如也的虛無戰場，他們愣住了。
這是比從三維降到二維還要徹底的展開。
「這是幾維展開？怎麼會不存？」
「物質不可能不存在，只會轉化！這違背宇宙基本定律！」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難不成在抹滅的瞬間，宇宙間的一切物質，又瞬間被抽離？以此完成循環？還是說，我正處在一方錯亂和虛假的時空。」
那倖存的觀測者呆呆望著空無一物的戰場。
好半響說出了極致唯物主義者，高維文明早已經消失於詞庫里，按理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話。
「有鬼啊！」
另一方高武世界裡，異獸潮已經衝破城牆。
少年武者握著斷刀，眼裡全是絕望。
忽然，一縷拳光掃過天邊。
頓時日月無光，無數困擾人類數百年的獸皇與災厄，竟在那一瞬灰飛煙滅。
城牆上，有老人跪了下去。
「神跡啊……」
卻只能看到這一刻，大日數倍的膨脹。
西幻世界中，惡魔軍團攻破王都。
聖騎士團只剩最後十幾人。
就在深淵領主張開巨口，準備吞下王城時，天空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手掌余影。
並且伴隨著一句莫名奇妙的話。
「我才不要再當你妹妹了。」
然後，嘭。
惡魔軍團連同深淵之門一併塌碎。
連帶著那深淵門戶後，連著另一方時空的無盡深淵地獄，裡面所有存在的惡魔生靈，都被那道劍光，逆流而上，追本溯源，抹滅了個乾乾淨淨。
「不是，什么妹妹哥哥的？」
「我是誰，我在哪？」惡魔君主完全驚呆了。
王城裡，孩子趴在母親懷中，怔怔看著天上那一閃而逝的白衣側影。
「媽媽，那是誰？」
母親眼眶通紅。
「我不知道。」
「但他救了我們。」
無數世界，所有存在恆星的世界，大日羲和又或者說太陽，皆在這一刻膨脹數倍，散發難以想像的光輝。
讓人無不懷疑，太陽是不是要爆了。
又或者時傾之間，天昏地暗，霎時便來到日食。漆黑血月徹天。
而所有有金屬的世界，也在這一刻，手中的武器，都開始出現劇烈的搖晃。
像是不受控制般，要應召而去。
他們焦躁不安，像是遇到君主急欲叩拜。
什麼太古名器，名劍，天外隕石，子午劍，子彈。
那是斬因，太虛，誅仙四劍，軒轅，在這一刻齊齊而動。司掌諸天萬界兵之權柄。
地水風火，無一不動，月影搖晃，帶來的潮汐，亦是引發滔天洪水，無不重組。狂風呼嘯，時空錯亂。
隱隱中，所有生靈，似乎都能看到那兩道白衣身影。
風華絕代，存在於諸天盡頭，立於過去未來。
在看到那兩道身影的剎那，他們愣住了，他們竟並不覺得陌生，似乎早已經烙印到他們記憶深處，這一幕場景，更像是早已經在無盡劫前發生過。
「這到底是……」
「我怎麼就好像看到過……」
「我也是……滔天的洪水，滅世的風暴……」
「這是已經註定，必然會發生的事嗎？到底誰在輪迴？誰在應劫？如今只是記起何來經歷？」
「當下便是經歷。當下便是應劫，每一個自強不息的人，都在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