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梔言看著他。
他坐在床邊,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找藉口。好像真是為了照顧她。楊梔言沒有拆穿他。
「你回去拿枕頭。」她說。
秦於政站起來,走回自己那邊,拿了枕頭,又走回來。
步子比平時快,怕她反悔。他把枕頭放在她枕頭旁邊,躺下來。
秦於政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手放在身側,姿態端正得像在躺軍姿。
楊梔言關了燈,躺下來。
房間裡暗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他聞到她的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種花香。
他也翻了個身,面朝著她。兩個人在黑暗中面對面躺著,隔了大約二十厘米。
「肚子還疼嗎?」他的聲音很低。
「有點。」楊梔言說。
秦於政把手伸過去,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很大,覆上去的時候,能把她整個小腹都包住。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過去,溫熱的,像一隻暖水袋,溫度剛剛好,很舒服。
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慢慢揉著,力道不輕不重,不快不慢。
楊梔言閉上了眼睛。她往他那邊挪了挪。楊梔言把腿貼上了秦於政的腿,好暖啊。
男朋友果然很適合暖床。
楊梔言的腳是冰的。初冬夜晚不算冷,但她的腳冷,貼在秦於政溫暖的小腿上,楊梔言覺得好舒服。
秦於政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縮開。他把她的腳夾在了自己的小腿之間,用自己的體溫慢慢地捂著。
楊梔言沒有說謝謝,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他的手還在她小腹上揉著,節奏沒有變。
她在他懷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暖了過來。
楊梔言心想有這樣一個可以暖床男朋友,真不賴。
這一周,秦於政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枕頭從隔壁拿過來了,睡衣掛進了楊梔言的衣櫃,拖鞋擺在玄關,和她那雙粉色的並排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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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裡多了剃鬚刀和牙刷,杯子的顏色是深灰色的,和她那隻淺粉色的靠在一起,杯身上印著同一個logo。
楊梔言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床單是溫的,枕頭上還留著他的氣味。
廚房裡飄來粥的香味,她走到餐廳,早餐已經擺好了。
粥是溫的,不燙嘴;雞蛋剝好了殼,白嫩嫩地躺在碟子裡;水果切成了小塊,插著牙籤。
她坐下來吃的時候,秦於政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先喝水,空腹喝水對身體好。」他坐下來,看著她吃,嘴角帶著很明顯的笑。
上下班接送這件事,秦於政更是做到周到細緻。
早上他送她去工作室,車子停在路口那棵梧桐樹下,他下車繞到副駕駛幫她開門,一隻手擋在門框上方。
楊梔言有時候覺得他太誇張了,說「你不用每天接送,我坐地鐵也方便」。
秦於政說,「送女朋友上班是我的義務。」
楊梔言說,「那以前怎麼不見你送。」
秦於政說,「怕一開始就做到太到位了,沒有進步空間。」
其實楊梔言明白,感情還沒到那步的時候,做得太過會讓她不自在,會讓她有壓力。
楊梔言看著他,她沒有拆穿。
晚上秦於政來接她,有時候早一點,就在車裡等;
有時候晚一點,楊梔言就在工作室多待一會兒。
沐老師從裡間出來的時候,看到楊梔言還在工作檯前坐著,看了一眼路邊,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去了。
李姨做的菜也變了。以前是三菜一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這一周變成了四菜一湯,多了一個豬肝湯或者紅棗銀耳羹。
李姨端上來的時候會說一句「楊小姐,這個補血」,然後看了一眼秦於政,秦於政點了點頭,李姨就回廚房了。
楊梔言喝著豬肝湯,覺得有點腥,皺了皺眉。
秦於政把湯碗端過去,加了一點胡椒粉,攪了攪,推回來。
「再嘗嘗。」楊梔言喝了一口,沒那麼不腥了。
刷牙洗臉這種小事,秦於政細緻周到。
晚上楊梔言準備洗漱的時候,走進衛生間,洗手台上的杯子裡已經倒好了溫水,牙刷上擠好了牙膏,橫放在杯口。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著靠在門框上的秦於政。
刷完牙,他把毛巾從架子上取下來,在溫水裡浸濕了,擰乾,遞給她。
楊梔言接過毛巾敷在臉上,熱熱的,濕濕的,捂了一會兒才拿下來。
她從毛巾後面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秦於政。「你是不是把我當病人照顧?」
秦於政把毛巾拿過去,疊好,掛在架子上。「你不是病人,」他說,「你是寶寶。」
楊梔言臉紅了。她發現自己很容易臉紅。都怪秦於政太犯規了。
床單髒了的時候,秦於政換的。
一天早上楊梔言起床後發現床單上有一小片痕跡,站在床邊不知所措。
秦於政從廚房端粥出來,看到她站在臥室門口不動,走過來看了一眼。
「沒事,」他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彎腰把床單抽出來,捲成一團,「我來處理。」
楊梔言站在旁邊,看著他拆被套、抖床單、把新的鋪上。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邊角塞得不太整齊,枕頭套套反了又翻過來重套。
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暖。
水果是切好的。每天晚飯後,秦於政會端一個果盤到客廳,蘋果切成兔子的形狀,橙子剝了皮分成瓣,獼猴桃去了皮切成片。
楊梔言第一次看到兔子蘋果的時候,拿起一隻看了看,「你切的?」
「嗯。」秦於政的語氣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淡定。實際是內心想法是,快誇我,誇誇我。
楊梔言很給面子的誇了一頓彩虹屁。後來秦於政做得更起勁了。
果然男人都是兒童文學?
楊梔言咬了一口兔子耳朵,酸甜的,脆的。
蝦是沒殼的。吃飯的時候,秦於政先把蝦剝了,放在她碗邊的小碟子裡。
蝦殼堆在他自己面前的骨碟上,高高的一摞。
楊梔言說她可以自己剝,秦於政說「別搶你男朋友的活。」
楊梔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她想起以前在家裡吃飯的時候,蝦上了桌,她媽會把蝦夾到她哥碗裡,她哥吃完了,蝦殼堆了半桌。
她多夾兩個還要被說,一個女孩子別什麼都和你哥搶,你哥在長身體,要多吃點有營養的。
多吃兩個都有罪,別說給她剝過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