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坐在他的辦公椅上。
面前擺了好幾個禮盒,每個都用不同顏色的絲帶扎著。
霍彧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剪刀正在剪最後一個禮盒上的絲帶。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和謝棠四目相對。
霍彧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笑,眼底沒有剛才摔門而出時的冷意,他把剪刀放下,笑的一臉燦爛,沖謝棠招了招手:「謝總,過來看看。」
謝棠站在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霍彧見他不進來,也不急,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最上面那個深藍色絲絨禮盒,走到謝棠面前,打開。
裡面是一枚鉑金袖扣,海棠花造型,花瓣用細鑽鑲嵌,花蕊處嵌著一顆極小的鴿血紅寶石。
「剛才去商場逛了一圈,看到這個就順手買了。」霍彧把盒子塞進謝棠手裡,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記得你衣櫃裡有一套銀灰色西裝,配上應該不錯。」
謝棠低頭看著盒子裡那枚袖扣,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霍彧又回去拿第二個禮盒,拆開,裡面是一條深藍色領帶,桑蠶絲面料,同色暗紋,在光線下低調雅致。
「這個也是給你的,這個顏色搭黑色西裝更好看。」
霍彧把辦公桌上擺了一排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到謝棠面前。
領帶夾、方巾、手套,還有一瓶他讓人從法國調過來的限量版冷香香水。
「這瓶香水雖然沒有你用的那款好聞,但也還不錯,你可以試試。」
所有東西都是謝棠的尺碼,所有東西都是謝棠喜歡的風格。
「本來想過兩天湊齊了再一起給你。」霍彧把最後一個禮盒放在謝棠手裡,撓了撓後腦勺,「但剛才看你好像不太高興,就先拿過來哄哄你。」
見謝棠抱著東西低頭不說話,霍彧拉著人來到沙發上坐下。
「還有我們的睡衣,我讓那邊加急,專機空運過來了,專門挑的頂級絨,特別軟。」
他把禮盒拿起塞進謝棠滿噹噹的懷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新的玻璃紙星星,放進謝棠手裡。
謝棠低頭看著手裡的星星,又看了看懷裡的禮盒,睫毛輕顫了一下。
然後他趁著霍彧不注意的情況下,把星星揣進口袋,把其他禮盒放在一旁,抱著禮盒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拆開包裝紙。
霍彧拖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拆。
謝棠拆得很慢,手指捏著包裝紙邊緣,一層一層剝開。
小恐龍睡衣露出來的時候,他摸了摸面料,果然很軟。
他把睡衣疊好放回盒子裡,然後抬起眼看向霍彧,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他抿了抿唇開口叫了聲:「霍彧。」
「嗯?」
「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霍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何止是生氣,他都快被氣死了,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撅過面子。
想罵謝棠狗咬呂洞賓,捨不得,想把人打一頓,又下不去手,所以他在車上氣的一連抽了三根煙,最後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等下次謝棠再這樣不清不楚的發脾氣,還不肯說,他就把人按在床上c,先c哭再講。
床下他打不過,床上還不行嗎?
「怎麼不說話?」謝棠用鋼筆戳了戳人。
霍彧抬起眼,眼底幽沉,仿佛有欲望再深處掙扎,他靠在椅背微微垂眸,長腿伸長,和謝棠桌下的皮鞋碰了一下,淡聲開口。
「是有點,但我想了想,跟謝總生氣太不划算了,氣的是我,心疼的也是我,最主要的是,我怕我離開一會有人撬我牆角。」
說完霍彧抬起眼,用皮鞋撩開謝棠西褲的褲角蹭了蹭:「怎麼?謝總這麼霸道,還不准你男人生氣?」
「我沒有。」
「你有,謝總最霸道最無理,否則我的心為什麼只屬於你一個人。」
「油死了,又土又油,下次別說了。」
「什麼油?i love you~」
霍彧的皮鞋還蹭在謝棠小腿上,沿著褲腳邊緣一下一下的磨。
謝棠踢了他一腳,瞥了他一眼:「老實點。」
霍彧被踢也不收腳,反而整個人黏黏糊糊湊過來,下巴擱在謝棠肩膀:「謝總,所以你剛才為什麼不開心?跟我說說。」
「不講。」
「不講不講。」霍彧學著他的語氣重複了一遍,伸手就要去抱人。
剛把人圈在懷裡,口袋裡的手機響起,霍彧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的更深了幾分,他嘴角微微拉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背對著謝棠接通電話。
謝棠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的轉著左手腕上那串木質珠子。
他垂眼看著珠子在指尖轉動,腦子裡慢慢浮出一個念頭。
也許不是霍彧不愛他了。
共感這種東西,胥妄說過,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
他和霍彧在一起之後,親密接觸越來越頻繁,也許共感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消失了。
霍彧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到謝棠身邊。
「我有點事,今晚可能會很晚回去,不用等我。」
謝棠點頭,看著霍彧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大衣,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他靠在椅背上,從口袋掏出那顆新的玻璃紙星星,捏在指尖轉了幾圈。
共感消失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事,他應該高興。
他把星星攥在掌心裡,握緊又鬆開。
為什麼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