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辰,顧家長子,想擺爛卻因為身份而被架上去的顧家繼承人。
在確認繼承人時,有人說顧聿辰更適合,顧燕辰表示贊同,就連顧聿辰也主動爭取過。
本來你情我願的事,最後顧老爺子拍板:顧燕辰為繼承人,顧聿辰不允許接觸顧家任何產業。
只因為顧聿辰不是顧家人,他只是顧燕辰看他可憐,給他冠了顧姓後養在身邊的……一條狗。
——
「讓他跪著,等他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讓他起來。」霍老爺子冷哼一聲,看著跪在地上一臉陰鷙冷戾瞪著他的男孩,補充道,「才多大,心思就如此縝密歹毒。」
「是,老爺。」管家彎腰應了一聲。
等到霍老爺子走後,他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顧聿辰,語氣冰冷森然:「老實點,下次再瞎說話,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顧聿辰默不作聲,手指掐進手心,垂著頭跪著,這一跪就跪了一天。
守著他的人從管家換成僕人,最後僕人也走了,變成每隔半小時回來一趟。
天逐漸暗了下來,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順著額前的碎發滴下來,顧聿辰安靜跪著,神情恍惚,眼底滿是恨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的雨水突然消失。
顧聿辰艱難抬起眼皮,看著出現在面前的皮鞋和一截西裝褲腿。
他抬頭,在看到面前眉頭緊皺冷著臉的顧燕辰後,嘴一扁,委屈的哭了出來。
只是不等他哭兩聲,就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當晚顧燕辰和顧老爺子大吵一架,第一次動用顧家繼承人的權力,懲罰了所有看守顧聿辰罰跪的人,包括管家。
次日下午,顧聿辰從床上悠悠醒來。
他看著不屬於自己房間的天花板,側過頭尋找,沒有顧燕辰的身影。
也是,這個點應該去公司了。
顧聿辰從床上坐起,看著手背上的針頭,嗤笑一聲,直接將針頭拔掉,血珠瞬間從針孔里湧出來。
他毫不在意的掀開被子,忍著膝蓋的疼痛下床。
腳踩在地毯上,剛要站起,膝蓋骨傳來的尖銳刺痛迫使他膝蓋一彎,直接跪趴在地上。
整個人狼狽不堪。
「呵,哈哈哈哈哈……」顧聿辰低低笑著,一聲接一聲,笑聲越發瘮人。
他趴在地上笑得渾身發抖,眼底卻滿是陰冷的恨意。
手死死扣著膝蓋,劇烈的疼痛讓他紅了眼眶:「顧聿辰,你就是個廢物…難怪你媽要把你賣了,你爸恨不得希望你死,因為你一點用都沒有。」
門被推開。
顧聿辰的表情僵住,他抬起眼,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表情從陰冷無縫切換成委屈,聲音沙啞可憐:「哥……」
「你怎麼掉地上來了。」顧燕辰將端著的餐盤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邊,攙扶著顧聿辰起來,讓他重新靠坐在床頭。
看到被拔掉的針管和手背上的血痕,顧燕辰本就皺緊的眉頭又深了幾分。
他想指責,但看到顧聿辰虛弱無助的樣子,終究沒說什麼。
「你的腿醫生說了要養著,否則會落下病根,我端了飯,你吃點再休息。」顧燕辰剛把飯端到顧聿辰面前,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對顧聿辰說了句「好好吃飯」,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等他打完電話出來,顧聿辰已經將飯吃得乾乾淨淨,空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柜上。
見人這麼乖,顧燕辰心頭一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開始收拾碗筷。
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收拾的時候把碗筷放得東倒西歪,慘不忍睹。
他把勺子往碗裡一丟,抬頭看向顧聿辰:「我找了人來照顧你,過一會兒過來,不是顧家的人,你不要怕。」
「謝謝哥。」
「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但我不想哥和老爺子起衝突,哥剛接手公司肯定很累。我怕一直依賴哥,會被哥厭煩,我怕哥和他們一樣拋棄我……」顧聿辰越說頭越低,越說聲音越小,後面幾乎是嗡聲說出來的。
他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眼淚隨之落下,砸在手背上,又順著指縫流下去,打濕被褥。
「不會,你別哭了。」顧燕辰把餐盤放下,在床邊坐下,抽出紙巾去擦顧聿辰的臉。見他不接,只能抬起他的下巴,一點一點替他擦拭眼淚。
只是這眼淚越擦越多,一張紙很快就濕透了。
顧燕辰轉身重新抽紙的功夫,顧聿辰突然呼吸急促起來。
短短不到十秒,臉就憋得通紅。他抓著胸口的衣襟,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顧燕辰瞬間慌了神。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連忙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找到私人醫生的電話,剛準備撥通,就被一隻手按住。
「哥……我沒事……」說話時顧聿辰還在大口喘息,整個人像無法呼吸一樣,進氣多出氣少。
顧燕辰嚇紅了眼,他搖頭,重新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他掛斷重打,然後再次掛斷重打。
還是沒人接。
「……我……抽屜……藥,哥……」
顧聿辰說的斷斷續續,顧燕辰卻瞬間聽懂,連忙起身,朝顧聿辰的房間跑去。
回來的時候懷裡抱了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腦堆在床上。
顧聿辰從裡面翻出藥瓶,顧燕辰根據說明倒出兩粒藥,抱著顧聿辰往他嘴裡塞。
一粒咽了下去,一粒卡在舌根,上不去下不來。
顧燕辰開始找水。
水沒找到,他看了一眼酒櫃,又跑去開冰箱,裡面全是冰鎮小飲料,冰奶、冰可樂、果汁,沒有一樣能吃藥。
為什麼一瓶礦泉水都沒有。
顧燕辰開始反思。
然後看到角落的製冰機。
他走過去,按下按鈕,冰水流了下來。
他房間什麼時候有的製冰機?一直都有嗎?
顧燕辰顧不得想這麼多,默默接了一杯冰水,走回床邊,把水遞到已經緩過來一些的顧聿辰唇邊。
等人把水喝下,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憂聲詢問:「好點了嗎?」
「好多了。」顧聿辰靠在床頭,聲音又虛又軟。
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嘴唇還帶著點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沖顧燕辰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笑得無辜又乖巧。
顧燕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軟。
剛才那一遭折騰下來,顧聿辰出了一身汗,上衣後心濕了一片,貼在單薄的背脊上。
「出了這麼多汗,得洗洗。」顧燕辰下意識開口,說完才想起顧聿辰的腿還不能沾地。
他本來想喊僕人來幫忙,但想到顧聿辰快成年了,被人看著洗澡肯定會不好意思,猶豫了好幾秒,他試探性開口:「我來幫聿辰洗,行不行?」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舌尖小幅度舔過乾裂的下唇,然後飛快點頭,速度快得顧燕辰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顧燕辰跑出去推了輛輪椅回來,把顧聿辰從床上扶下來,小心翼翼安頓在輪椅上。
他的動作謹慎,生怕碰到顧聿辰的膝蓋。
推著人去浴室的路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輪椅滾過地毯的輕微聲響。
顧聿辰垂著頭,碎發遮住半張臉,嘴角卻微微翹起。
到了浴室,顧燕辰看著浴缸想了想,對顧聿辰說:「你腿不能沾地,水汽也太重,先擦擦身子吧,等腿好些了再讓你好好泡個澡。」
「嗯。」顧聿辰乖乖點頭。
顧燕辰把毛巾浸了熱水,擰到半干,走到顧聿辰面前。
他先替顧聿辰把襯衫脫下,少年人清瘦蒼白的身體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得有些突兀。
顧燕辰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在顧聿辰身上細小的淤痕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眼,用熱毛巾一點一點擦拭起來。
他擦得並不熟練,力道時輕時重。
顧聿辰卻像感覺不到一樣,安靜坐在輪椅上,由著他折騰。
而他的視線始終黏在顧燕辰臉上,一寸一寸的描摹著他的睫毛,鼻樑,嘴唇。
像一條蛇一樣,陰冷,貪婪,黏膩,卻又裹著一層純良無辜的糖衣。
「你抽屜里那些藥……」顧燕辰幫顧燕辰擦拭後背的動作停下,終於問出憋了半天的問題。
他剛才衝進顧聿辰房間翻找藥瓶的時候,看到一整抽屜的藥。
那些藥他大多不認識,但有兩個名字他很熟悉,一個治療抑鬱症,一個用來治療人格分裂。
「沒什麼。」顧聿辰回答的輕飄飄,像是完全不在意,說完他偏過頭,看著顧燕辰泛紅的眼角,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顧燕辰沒再追問,但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涌了上來。
他低著頭,繼續機械的給顧聿辰擦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顧聿辰的後背上,滾燙,沿著少年人凸起的脊柱一路滑下去。
這麼多藥只能證明一件事,他沒有照顧好顧聿辰。
他把他留下來的那天說過會好好對他,可他連他病了都不知道。
早知道這樣,是不是讓顧聿辰離開會更好?可離開就能過得更好嗎?他的爸媽已經不要他了,他那么小,怎麼活下去。
「哥,你別哭,聿辰沒事。」顧聿辰感受著砸在後背上滾燙的液體,慢慢勾起唇角,笑意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帶著種近乎病態的饜足。
顧燕辰的眼淚,顧燕辰的愧疚,顧燕辰用熱毛巾擦過他的皮膚時那種笨拙的溫柔,全都讓他興奮得頭皮發麻,身體顫抖。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溫柔的哄:「我不需要別人喜歡我,只要哥一直喜歡我,看著我就夠了。」
「哥,你會一直愛我吧?不會和別人一樣,把我丟下對不對?」顧聿辰的聲音極輕,尾音上揚,帶著脆弱和乞求,眼底卻翻湧著的是病態的貪婪和占有。
「嗯。」顧燕辰的聲音里滿是哭腔,「等我在顧家站穩了,就不會讓人欺負你了,都怪我……」
顧聿辰聽得開心,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住,臉上掛著陰鬱癲狂的愉悅。
他低聲說:「我等哥,等哥變得更強大,來保護我。」
「好。」
擦完身子,顧燕辰把顧聿辰送回床上,仔細給他蓋好被子。
正準備端著餐盤裡來,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他回過頭,顧聿辰躺在床上,只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笑得乖巧而溫順:「哥,我好睏,親親我好不好,否則我會做噩夢。」
顧燕辰習慣了顧聿辰時不時討要晚安吻的行為,所以在他說完以後,幾乎沒有猶豫,就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親完顧燕辰直起身,又揉了揉顧聿辰的頭髮,輕聲道:「好好睡吧,昨晚受的委屈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顧燕辰離開後,顧聿辰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面無表情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神經質的笑出聲。
交代?他不需要交代,其他人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顧燕辰是否屬於自己。
他拿起手機,找到霍彧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字。
【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H:說】
【你投資我,掙的錢對半,股份平分】
【H:你今年多大?】
【17】
【H:我多大?】
【17】
【H:我哪來的錢?】
【你不是霍家大少爺嗎?會沒有錢?】
【H:誰說霍家大少爺就必須有錢,我的錢都去給我未來媳婦生小錢去了,現在手裡就退伍的八十萬】
【都給我】
【H:呵,一年不翻一番,你就等死吧,你哥可護不住你】
霍彧把錢轉過來就沒再發消息,顧聿辰也沒再找他。
關掉手機,顧聿辰仰面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條慘白的光帶。
他伸出手,慢慢覆在額頭剛才顧燕辰親過的位置,然後用力按下,低低笑出聲來。
他得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
只有把顧家壓下去,他才有能力把顧燕辰據為己有。
顧燕辰是他的。
從顧燕辰選擇他,把他帶回來的那天起,就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