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
上一次收到壓歲錢可以追溯到十年前了。
宋庭西問許霧：「老師給我壓歲錢就沒說什麼？」
都是同事，宋庭西多少也了解方主任的性子，他不信方主任沒說什麼。
許霧咽了咽，欲言又止：「……也說了。」
宋庭西挑眉，示意她繼續。
許霧深吸氣，一股腦道：「老師說，你一把年紀能收到壓歲錢是因為沾了我的光，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希望你過年期間懂點事，照顧好我……」
不擅長撒謊，許霧只能照實原樣重複方主任的話。
說完，她心虛得頭都沒敢抬。
車廂里氣氛瞬間比午夜亂葬崗還安靜。
宋庭西沒說話。
想起米線店小女孩叫叔叔那次，宋庭西很介意，許霧小聲決定安慰安慰他：「其實也不是一把年紀……男人三十一一朵花。」
耳邊一聲短促的笑聲。
許霧抬頭。
發現宋庭西一邊笑，一邊掏出手機，在打字。
念頭一閃而過，許霧福至心靈，問宋庭西：「你該不會是在給老師發消息吧？」
「是。」
宋庭西大方把屏幕給許霧看。
「收了壓歲錢，哪有不謝謝的道理。」
屏幕上也確實只有「紅包收到了，謝謝老師」這幾個字。
看樣子是心情還不錯？
路上，許霧趁著宋庭西開車，偷瞄了他幾眼。
見他嘴角一直彎著，這才鬆了口氣。
學生放假，上班族返鄉，每年年三十這天，京北路上的車都很少。
一路暢通無阻。
臨到家之前，許霧突然想起來，「這附近有超市嗎？」
「買東西？」宋庭西側了側頭。
許霧：「嗯。」
生理期，她晚上習慣穿安心褲。
今晚肯定是要留宿的，早上出門忘帶了。
猜到許霧要買什麼，宋庭西打了下方向盤，在岔路口右拐。
超市不像路上，過年這天，正是人最多的時候。
從停車場爆滿的停車位就看出來了。
許霧解開安全帶，「要不你在車上等我就行。」
排隊人多，又鬧，宋庭西昨晚通宵做了台手術，又開了一個小時車，許霧想讓他在車裡休息一下。
回應她的，是關門聲。
宋庭西鎖車，「沒事，一把年紀體力也還可以。」
……有時候真想問問李浩，宋庭西上班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小氣。
進到超市。
二十幾個收銀口，每個通道前都排著長隊。
許霧看了眼，提議說：「要不然你排隊，我去買，這樣節省時間。」
「你排隊，我去吧。」
宋庭西換了下兩人分工，問：「是買你衛生間裡那個牌子？」
許霧點頭：「對，那我就在這等你。」
「好。」
宋庭西轉身離開。
沒買過女士用品，他走出兩步，便找了個售貨員問路。
不用上班，他今天穿了一件駝色長款風衣，裡頭一件圓領白衫和黑色長褲，清爽簡約，不失精緻。
哪怕只是背影，宋庭西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許霧視線一路追著宋庭西。
看著他問路，看著他道謝，看著他消失在視線盡頭。
然後心裡，莫名空落落一片。
其實她不喜歡看別人的背影。
追溯原因，大概是因為，不喜歡分離吧。
小時候的分離，高考後的分離，朋友出國的短暫分離……
有的會重逢，有的不會。
明明上一秒還嘻嘻哈哈，可下一刻就又只剩自己一個，那種感覺……
被拋下那個人總是最難受的。
許霧垂了垂眼。
排隊的人潮往前，後面排隊的人催她：「美女，往前走了。」
她這才回神，從情緒中抽離出來，收回視線，「不好意思，沒注意。」
轉身的瞬間——
「抱歉，借過一下。」
剛離開不到一分鐘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手腕被抓住。許霧被拉著轉身。
「走，一起。」
應該是跑回來的，宋庭西說話時氣都沒喘勻。
起伏的胸口，呼吸間鼻翼輕動。
他揉了揉許霧頭頂，說：「想了下，我們好像也不趕時間。」
皮膚相貼，宋庭西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從手腕上輸送過來，一路淌進胸口。
上一秒還冷成一片的地方，瞬間被火焰包裹住一樣溫暖。
喉嚨湧上一股酸澀。
眼眶也跟著發燙。
許霧咽了咽，強壓下那股異樣，才抬頭，接住宋庭西的視線。
「也對。」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下，任由自己被拉著往前。
超市里人流很多。時不時有推著車的小朋友橫衝直撞。
宋庭西虛攬著許霧，讓她走在裡面。
許霧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路過一個圍滿小孩子的貨架，宋庭西拉著許霧停下。
「要不要吃糖？」
？許霧眨了眨眼，沒懂。
宋庭西沒再問她。
徑直從貨架上拿下來一盒兔子造型的糖果，塞到她手裡。
「沒什麼，就是感覺能好吃，你嘗嘗。」
一包糖果，對於長大的許霧稀疏平常。
但如果是小時候的許霧，應該會很高興。
意識到宋庭西在填補她的失落。
「謝謝你，宋庭西。」
「不用的，許霧小朋友。」
怕文茜在家裡等急了，兩人買完安心褲便直奔收銀台。
每個隊伍里都差不多是二十幾個人。
許霧側面看了下大家的購物車，拉著宋庭西排在最快的一個通道邊上。
順著人流一點點往前。
前面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兩人來到了收銀區旁的貨架區。
這個位置是放口香糖和套套的。
許霧站在里側，想看不到都難。
反正早晚都要用到，她看了那小盒子一眼，深吸一口氣，轉頭。
「家裡有嗎？」
「拿一盒吧。」
兩人同時開口。
這該死的默契。
許霧頓了下，反應慢半拍，點頭：「哦，好。」
三個裝，十個裝……
三個肯定夠的吧。嗯。
她剛拿了一盒，下一秒，手上的盒子被抽走。
宋庭西把那盒子重放回貨架上。
然後另拿了旁邊的一盒。
許霧看了眼數量，不解，不都是三個裝嗎？幹嘛重新拿。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
宋庭西俯下身，貼在許霧耳邊：「尺寸不同。」
灼熱的呼吸噴在脖子上，許霧耳朵瞬間熱的發燙。
她自己看了眼貨架上，宋庭西之前放回去的包裝上寫著「中號」，重新拿的那盒上面寫著——大號。
大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