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尚未散去的濕潤與紛亂心緒。
「沒什麼特殊的,就是太巧了。」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茫然。
「我從前認識一位很溫柔的長輩,眉眼或許不同,但名字和這位阿姨一模一樣,也叫何靜儀。」
「剛剛她突然喊我的名字,語氣太像那位長輩了,猝不及防之下,我一時沒穩住心神。」
這是最貼合常理的解釋了。
不然她從異世界來的事情真的沒法解釋清楚。
不是她不想跟傅池硯說實話,而是太過匪夷所思,反倒平白添了他的憂心。
傅池硯聞言,心頭的疑惑化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疼。
他從未細問過蘇瑤過往的細碎人和事,擔心提及她年少的過往會觸及她的傷心事。
她剛出生就經歷了被拐,想來是那段難熬的日子遇見過溫柔良善之人,深深記在了心底。
「原來是這樣。」
他微微俯身,抬手溫柔擦拭她的眼尾,動作輕柔得不敢驚擾她半分。
「難怪你方才那般失神。同名之人,聲音又有些相似,驟然遇見,換誰都會心緒難平。」
蘇瑤輕輕點頭,眼底依舊藏著一絲化不開的蹊蹺。
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同樣是青海基地,同樣的名字,還有那聲『蘇蘇』。
她心裡還抱有一絲期待。
她將這份心底的疑惑悄悄藏起。
「應該是我想多了。」蘇瑤輕輕呼出一口氣,微彎唇角,語氣帶著淺淺悵然。
「那位何阿姨神志不清,應當只是隨口一叫,讓我一時恍惚了。」
「只是看著她,總莫名覺得格外親切。」
傅池硯將她細微的糾結盡數看在眼裡,長臂微微收緊,將她溫柔地攬進懷裡,牢牢護在身前。
高原的屋子微涼,他的懷抱卻溫暖安穩,替她隔絕了所有紛亂心緒。
「她常年住在這邊,你若是覺得親切,這幾日得空了,我們可以多去看看她,偶爾力所能及幫襯照看一二,也算緣分。」
他從不覺得她的莫名心軟是多餘,也不笑她無端恍惚,只默默順著她的心意,接住她所有細膩柔軟的情緒。
蘇瑤靠在他溫暖的懷抱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情漸漸平復了大半。
「好。」她輕輕應聲。
暫且放下心底所有未解的謎團,不再糾結執拗。
真相也好,巧合也罷。
往後的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
翌日清晨,青海高原天光大亮,澄澈的藍天壓得極低。
冷風裹挾著戈壁獨有的乾爽氣息掠過整片實驗基地。
清晨八點,基地科研試驗區準時開工。
蘇瑤已經提前穿戴好工裝,拿上圖紙與測算台帳,準時抵達攻堅車間,正式投入武器實驗基地的技術指導工作。
如今設備相對老舊,工藝思路偏保守,很多核心卡點長期難以突破。
本次基地攻堅的核心項目,是野戰火炮火控單元的高原適配改良與低溫精密部件抗壓優化。
此前基地技術團隊反覆試驗多次,始終卡在低溫環境計算元件漂移失准,高海拔氣壓偏差帶來彈道測算偏移這個難題上,進度停滯許久。
蘇瑤抵達車間後,沒有急於推翻原有方案,而是先逐一核對往期幾十組試驗數據。
蹲在試驗台旁,親手複測線路電阻,低溫承壓閾值,信號傳輸延遲參數。
她耐心指導基地技術員修正測算公式,糾正以往試驗中粗放式操作的誤差漏洞。
重新規劃線路排布結構,優化機載設備的密封保溫工藝。
她結合自己的科研經驗,耐心地帶著幾名骨幹技術員調試樣機,記錄新數據。
車間裡機器低聲轟鳴,圖紙鋪滿整張大案台。
蘇瑤一忙就是一整個上午,從理論推演,工藝整改到實操調試,每一處細節都講得清晰通,落地可行。
原本困擾基地數月的技術瓶頸,在她的指導下漸漸疏通。
一眾基地技術員看著原本無解的難題飛速推進,個個心悅誠服,愈發敬佩這位年輕卻實力頂尖的蘇同志。
一上午高強度的技術攻堅轉瞬即逝,不知不覺已至正午飯點,車間停工休整。
傅池硯上午全程在一旁陪著蘇瑤,看著她辛苦,很是心疼。
他知曉基地集體食堂營養單一,根本跟不上她孕期雙胎的身體需求。
於是便提前動身去基地職工食堂排隊打了兩份溫熱的飯菜,打包妥當,又快步折返二人的住處。
他從京市隨身帶來的滋補食材里取出些乾貨,小火慢燉。
特意為蘇瑤熬製了溫潤養胃的鮮湯,想著給忙碌一上午的她額外補充營養。
車間人流漸漸散去,蘇瑤整理好圖紙台帳,交接好午後的試驗安排,獨自一人沿著小路,緩步朝生活區宿舍走去。
正午的基地格外安靜,巡邏士兵有序輪崗,技術員大多奔赴食堂就餐。
沿途小路行人寥寥,只有高原微風輕輕吹過樹梢枝幹。
行至生活區僻靜的岔路口時,一道單薄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是何靜儀。
此刻她身邊沒有看護員小劉跟隨,四周空曠無人。
她獨自蹲在路邊,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正伸手慢悠悠地玩石子。
時而傻笑,時而自言自語呢喃,神態看著依舊懵懂痴鈍。
昨日那一聲入骨熟悉的「蘇蘇」,頓時又迴蕩在蘇瑤耳畔,久久不散。
她始終無法說服自己,一切只是單純的巧合。
這個人到底是神志徹底錯亂,痴人隨口學語?
還是刻意裝瘋,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今日四下無人,正是最好的求證時機。
蘇瑤眸光微凝,心底瞬間拿定主意。
她放輕腳步,緩緩抬步,朝著蹲在路邊的何靜儀慢慢走近,打算近距離試探幾句。
何靜儀依舊蹲在原地,低頭擺弄石子,仿佛全然沒有察覺到來人。
就在蘇瑤即將走到她身前,準備開口的瞬間。
她突然毫無徵兆地站起身,往遠處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