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晏淮偏過頭,冷白的側臉留下幾道醒目的指印。
舌尖抵了抵腮幫,他面無表情的正過臉來。
「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我的錯。」
「你——」
薄老爺子指著他,一臉恨鐵不成鋼,最後想想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又把手垂下,背在身後。
在原地轉了兩圈,他才出聲道。
「你和小霓在後院的對話,我都聽到了,要不是聽到,我都不知道小霓竟然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薄晏淮薄唇緊抿。
「我的問題,我不該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
「是,你什麼都知道。」
薄老爺子一拍桌子。
「那我問你,現在小霓想離婚,你打算怎麼辦?」
薄晏淮語氣堅定,「我不會跟她離。」
薄老爺子被這理所應當的話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混帳東西!也不知道三年來,小霓是怎麼忍你這狗脾氣的!」
撫了撫胸口,他繼而又道,這次語氣中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晏淮,你自小在我身邊長大,自律、學習能力強,從未讓我操過心。從你在短短几年內,就把薄氏帶領上了更高的高度這點,就足以證明你的優秀。可能是天性使然,你總是習慣把一切都掌握在鼓掌間,不喜歡事情有任何一點失去控制的可能,這放在其他地方,是很好的特點,可你不該把這樣的處事方式,用來對待小霓。」
薄晏淮瞳孔一顫,咬緊了牙關。
薄老爺子的聲音持續響起。
「小霓是個有獨立思考的人,她需要的是關心,是尊重,而不是強硬的服從。」
薄晏淮不理解,下意識問。
「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從不阻止,難道這不是尊重嗎?」
薄老爺子搖頭。
「這個問題,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得清的,你和小霓相處了那麼長時間都不能明白,我也不指望你現在能立刻理解這個道理,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的是,如果你不想離婚,就多聽聽小霓的想法,別總是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薄晏淮喉嚨收緊,眸色一沉。
「她現在總是胡鬧,我不可能由著她。」
薄老爺子眉頭一擰。
「你覺得她不是真的想跟你離婚,而是在胡鬧?」
「難道不是嗎?」
薄晏淮在姜霓喜歡自己這一點上,有絕對的自信。
「除卻她喜歡我,三年裡我自認對她已經盡到了當丈夫的責任,出差會囑咐助理給她挑禮物,讓助理給她匯報行程,也給了她足夠好的物質條件,她媽媽已經死了,她爸爸的新家庭容不下她,她不會捨得真的跟我離婚,故意鬧到你面前來,只是在逼我妥協而已。」
話雖如此,但他忽然想起這段時間和姜霓的相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姜霓那雙原本盛滿他的雙眼,現在好似已經看不見了他的存在……
「可你給的這些,真的是小霓想要的嗎?如果小霓嫁給你,是因為我們薄家能夠給她多麼好的物質條件,那她當初在救我的時候,大可以問我要一筆錢,何必要背著拜金的罵名嫁給你,還簽了那個對她毫無益處的婚前協議?」
薄老爺子的語氣愈發沉重。
「而且你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她之所以能嫁給你,從來都不是因為你受了我的脅迫,而是你自己默許的,以你的性格,只要你不願意,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逼你。」
「事到如今,我不管你娶她是為了氣林舒安當年沒有選擇你,和周熠出了國,還是為了別的什麼原因,小霓是個好孩子,還救了我一條老命,我絕對不會繼續放任你這麼傷害她!」
說到這,老爺子語氣微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如果你們再繼續這麼鬧下去,不僅會讓外面的人看笑話,你們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得越來越糟,與其這樣,不如乾脆點把這個婚給離了,以後男婚女嫁,再無瓜葛。」
「不行!」
薄晏淮下意識排斥這個可能性,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嘴上還是理智分析。
「姜霓很懂事,很讓人省心,也很聽我的話,加上她喜歡我,不會捨得做傷害我和不利於我的事情,沒有人比她更合適當薄太太了,我不會讓她跟我離婚的。」
薄老爺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你真不想離,那就好好想想,改變一下和小霓的相處方式,小霓那邊我暫且幫你拖著,不然等小霓對你徹底失望,到時候別說是我,誰都幫不了你!」
門外。
姜霓走了又回來,想聽聽薄老爺子會怎麼跟薄晏淮說。
可就在剛剛,她聽見薄老爺子說了什麼?
薄晏淮從來都沒有受到他的脅迫,娶她,只是為了報復林舒安和別的男人出了國?
至於別的原因……竟是因為她乖巧、懂事,讓薄晏淮省心!
姜霓緊攥著手心,滿臉不可置信,可深思下來,卻又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畢竟她乖巧,懂事,讓人省心,是薄晏淮一直掛在嘴邊的話。
很久之前她聽到這些話,還覺得異常甜蜜,因為這就意味著薄晏淮看到了她的付出,她所做的一切,也不是無用功。
可現在再回想起這些話,就像是往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口再潑上硫酸,以至於她整顆心都被燙得血肉模糊。
怪不得她提出離婚,薄晏淮從來都沒有當一回事。
他對她的手段,也只是強硬的說要把她關起來,還收走副卡,說不會給她提供任何物質條件、不再給姜家做助力。
甚至說她要是跟他離了婚,她爸爸也不會接收她,到最後只會淪落到被趕出去,流落街頭的下場。
因為在薄晏淮眼裡,她都不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人,而是一個任憑他操縱,只能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玩偶。
她沒有別的可以依靠的人,她唯一的親人也不在意她。
所以薄晏淮就能理所應當的傷害她,利用她,拿捏她,甚至於踐踏她的真心。
他就是篤定了她愛他,覺得無論怎麼對她,她都不會走。
原來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薄晏淮對她徹頭徹尾的利用……
「滴答——」
一顆眼淚從眼尾滴落,緊接著,眼眶裡的淚水匯聚得越來越多,直至模糊了姜霓的視線,隨之而來的,便是心臟傳來的疼痛,讓她渾身都跟著痙攣、發顫。
她死死咬住唇,指甲用力掐著手心,把那壓抑的哭聲,錐心的刺痛,全部塞進喉嚨里,喉管忍得一縮一縮的,悶得她胸腔發疼。
她好傻啊,真的好傻,怎麼到現在才明白薄晏淮對她從未有過一絲感情……
又怎麼會天真的認為,薄晏淮這個從頭到尾都只把她當成工具人的人,會回應她的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