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丫在這裡長大恐怕也混不過這裡的人。
如果讓細丫一輩子落在這吃人的地方,她死了都沒臉見自家老頭子和二弟二弟妹。
最終幾人走過一條白玉石的小溪橋,站在了一處乾淨寬敞的小院外面,院牆有大半人高,可以看見裡面的房屋花草。
葉柱子見這仙境一般的地方也開始心疼了,捨得給細丫妹妹置辦這麼好的住處,定是個糟爛的老頭子無疑。
並非母子二人妄自菲薄,自家是什麼人家自己是很清楚的,細丫逃荒的時候跟他們失散沒有被賣到骯髒地都已經是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還能想什麼好去處?
再說他們葉家就沒有出美人的老黃曆,細丫能叫人圖的可不就只有年輕嗎?
葉柱子和老母親對視一眼,母子倆心照不宣地等著霸占了細丫的糟老頭子快死。
就算那糟老頭子派人去幫細丫找他們,也沒有多少感激。
糟老頭子能疼細丫,得是細丫忍著多大的噁心哄來的啊。
不過田老太覺得自己經事多,待會兒見了細丫還是要教教她怎麼更好地哄人。
虧都吃了,總要讓自己得到的配上吃的這些虧。
觀硯無涯在聽琴書屋外面停下,無涯說著:「姨娘本來在觀影樓聽戲,應是沒等到爺回來先來歇著了。」
觀硯再次被家裡的格局刷新認識,瞧無涯這小子諂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葉姨娘的人呢。
正說著話,瞧見小丫頭靈雨從裡面出來,無涯叫她說:「姨娘現在睡著沒?」
靈雨上前行禮,看了眼後面像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兩母子,「姨娘在看書呢,有什麼事?」
田老太和葉柱子這一路上雖然跟著觀硯頓頓能吃好吃飽的,多年刻在臉上的風霜還是難以短時間消去。
跟土裡刨出來的確沒有區別。
聽到這個白胖的小丫頭說細丫在看書,田老太和葉柱子都懷疑是被帶錯了地方。
老葉家就沒有能認字的根苗,細丫還能學會看書?
觀硯:……
二爺現在真有這麼害怕姨娘嗎?
「誒。」靈雨轉身進去前,又看了田老太母子兩眼,姨娘樂意見這兩個親人嗎?
葉明靠在榻上,一手拿著書一手看著肚子,今天忽然開始有小肚子了,昨天看的時候還沒有這麼明顯呢。
雖然是懷孕,但身體發生的變化讓她有種得了病的感覺。
正擔心不會明天一睜眼就又大了一圈吧。
翠柳走進來,說道:「姨娘,剛才小丫頭靈雨進來說二爺讓人把您的大伯母找到了。」
葉明瞬間放下書,「什麼,你說,大伯母?」
恍然間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霍雍去找了原身的大伯母,還給她找來了?
他什麼時候找的?
雖然葉明自己是有找原身親人的打算,但忽然說人到了外面竟有些不敢見。
畢竟他們都是原身的親人,葉明很怕被他們看出自己不是原來那個人。
翠柳等了片刻,才聽到姨娘說:「去見見。」
反正原身和親人都已經二十多年沒見,平白在街上遇見還不一定能認得出來呢。
葉明不心虛。
這邊,田老太扶著兒子的手緊張地看著那裡面的屋子,不片刻就看到一個子很高的姑娘走出來,陽光落在她身上映得那衣服光芒燦燦的。
襯得這姑娘恍若神仙妃子,皮子更是白得發亮,陌生得叫人不敢上前認。
對上了那雙眼睛,田老太才覺得心頭猛然一陣觸動。
這不就是和當年的二弟妹一樣的一雙淺淺的雙眼皮嗎?
鼻子是他老葉家祖傳的高鼻樑。
嘴好在是像了她娘,不像是老葉家的大嘴吃四方。
葉柱子看了兩眼也激動不已,扶著的手都變成了抓著他娘的手臂,「娘,是,是……」
他比小石頭還大五六歲,逃荒的時候早就記事了,小石頭和細丫到他家之後,沒少跟著他去山上砍柴。
細丫臉上的特徵,他比自己爹娘都清楚,小丫頭左邊的鼻窩裡有一顆小黑痣,不是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田老太最後打量了眼這個從屋子裡走出來的姑娘的身高,一下子就顫顫巍巍地快步走了過去。
「細丫,細丫啊。」
老太太黑瘦,乾癟得像是一顆棗核,葉明本還擔心見了人生疏不自在,一看見她腦海里卻是馬上浮現一幅幅久遠又模糊的畫面。
「瞧什麼呢,還不快吃?」看不清臉的婦人把一個黑紅色的餅子塞到她手裡,又拿出來一個塞給旁邊的小男孩,「吃完了跟你們柱子哥上山好好打柴,別總想著找吃的,那河裡是好下的?」
身旁的小男孩捧著餅子,笑嘻嘻地說「謝謝大伯娘」,然後扭過頭對她說「妹妹快吃」。
「細丫,是咱家的細丫。」耳邊歷經滄桑的這道呼喚,和記憶里的聲音再次重合。
「細丫,細丫,去喊你哥他們回來吃飯。」
葉明眨了一下眼睛,才察覺眼淚已經滾滾落下,先前被看出來朝她要真正的細丫的擔心都化作煙雲散去。
「大,大伯娘?」
田老太已經快步走到跟前,雙手顫抖地抓住葉明的手,然後又燙到似的猛然鬆開來,細丫的手又白又軟,唯恐自己這雙老樹皮一樣的手喇壞了她。
「這麼多年不見了,你還認得大伯娘,」田老太看著葉明的臉,聲音哽咽,「大伯娘卻是不敢認你了,長這麼高啦,這是沒受大難,沒受大難就是好的。」
葉明看著白髮斑斑的滄桑老人家點點頭,「能吃飽能穿暖,沒受大難。」
看到旁邊眼眶通紅的柱子堂哥,眼眶又是一陣酸澀。
這種和失散多年的親人重又相聚的心情是無法言說的,看見人便忍不住心頭衝上來的酸澀,酸澀之中還有開心慶幸。
「大伯娘,柱子哥,咱們去屋裡坐著說話。」葉明擦了擦眼睛,側身,讓李嬤嬤去吩咐小廚房給大伯娘和堂哥做飯。
這一刻無比理解老一輩的人看見遠道親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準備菜餚,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激動和欣喜。
田老太忙拉住葉明的手,輕輕的沒敢太用力氣,更是不敢碰到她身上的衣服,說道:「咱們不進去,在院子裡說說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