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帝手裡的肉乾掉了,曾成章雖然也是他從先帝那時候留下來的臣子裡選出來的,但這傢伙很有正直之氣,當初他好容易得到長子,嬌慣了一些,曾成章可是每天都在奏摺里叨叨。
說他的兒子如果不加以嚴格教導帶來的壞影響會超過天底下所有的紈絝子弟,那態度只差說他兒子慣下去會慣成暴君了。
德祐帝把他一路提拔,不得不說跟他這種什麼都敢於直說的態度有關。
現在……
「曾愛卿啊,你是在相戲於朕?」還是變著法子勸諫呢?
曾成章拱拳表示:「陛下,微臣是認真的。如果霍閣老能因為家中有待產之妻而免於職責,微臣應該也可以。」
德祐帝:朕說你不可以,你就不可以。
其他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看向曾成章,好一招順勢而上。
德祐帝沒想到自己想讓霍雍感激一下,就被曾成章拿住了話柄。
霍雍皺眉,剛才聽到曾成章的話就已經不滿了:「曾尚書此言差矣,你的小妾如何能跟本官的愛妻相提並論。」
霍雍一言出,差點炮轟了所有人。
不是,他藉機說陛下呢,你還跟上來了?而且還是說這種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曾成章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和霍雍應該能算一個陣營的吧,身為大臣勸諫皇上人人有責。
霍雍以前不這樣啊,現在怎麼給他們拖後腿。
霍雍完全不覺得有問題,進諫皇上,也不能把他的明兒跟曾家的小妾比:「再說去東北談判的使者,也沒有一定要定下本官。」
德祐帝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霍愛卿如今只有一個逆鱗。
偏他這些臣子一個個都不理解。
難怪霍愛卿不給他們面子。
曾成章皺著眉點頭,「霍閣老說得對,但陛下說你家有妻子待產不可選你,這話傳出去叫天下舍下妻、子、父、母去鎮守的將士們如何作想?」
暗中笑大臣們的德祐帝沉默了一下,竟然詭異地覺得曾成章說得有道理。
然後才一下子意識到不對,曾成章這傢伙果然就是衝著他來的。
「朕體諒霍愛卿夫妻不易,連秋獵都不讓霍雍他媳婦去了,曾愛卿你竟然如此想朕?」
德祐帝很受傷。
霍雍震驚,什麼,不讓明兒跟著去秋獵怎麼行?他的明兒在家裡數著日子等著呢。
想開口,考慮到德祐帝死要面子,又壓下了等著待會兒說。
曾成章被陛下質問,惶恐跪下,「微臣不敢揣度陛下。」
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曾成章這個人一向如此,嘴裡說不敢的次數比誰都多,但永遠有下一次說不敢的機會。
如果在先帝朝,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德祐帝也知道曾成章的特點,糟心地讓他滾起來。
「你們都回家去考慮,曾愛卿合不合適。」
德祐帝都這麼說了,大臣們誰還不知道什麼意思,這就是要讓曾成章帶隊去東北了唄。
曾成章板著一張皺紋漸生的老臉,讓他去他也不怕,別人都視為畏途,對他來說還可以順便欣賞一下邊境風光。
眾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就算要進諫,也不爭這個時候吧,這把老骨頭顛到東北,不得大病一場?
說完這件大事,德祐帝便道:「瞿也白,你把王瑞瀾謀害同僚一案跟大家說說。」
刑部侍郎瞿也白上前,公布了吳家霽被害一案的案情,以及刑部對犯官王瑞瀾、動手下毒的王瑞瀾心腹以及其他幾名收受王瑞瀾賄賂堪賑官的處理意見。
德祐帝對王瑞瀾這種敢對朝廷欽差動手的行為非常憤怒,讓刑部拿過來給眾卿議論就是不怎麼滿意刑部原定下來的刑罰。
大家心知肚明。
不過刑部本來定的就是斬立決,難不成還要凌遲?
一人正要試探性的提出將主犯「凌遲」。
大皇子景高再次開口:「父皇,王瑞瀾到底是朝中臣子,為朝廷效力多年,兒臣覺得抄家革職就足夠了。」
德祐帝:?
他懷疑地看了眼景高。
景高盯著父皇的眼神,硬著頭皮說道:「兒臣聽說過王瑞瀾,他也辦過一些實事。這一次貪墨賑災款殺害同僚固然可惡,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德祐帝沒說話,卻一腳把人踹得跪在了地上。
景辰嚇一跳,跟著跪下來,「父皇。大哥,大哥只是太心軟了。」
德祐帝心涼,這倆兒子全白給。
「煦兒,你覺得呢?」
景煦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個兄長,說道:「兒臣覺得王瑞瀾藐視皇威無視大周律,顧尚書和瞿侍郎定的刑罰很恰當。不過……」
抬頭看向父皇,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德祐帝的臉色好看幾分,「不過什麼?」
「吳家霽堅持操守,品行高潔,父皇也不能讓他白死。」
德祐帝聞言,瞬間龍顏大悅。
「煦兒說得極好。」
最後經過眾臣再議,幾乎所有人都對王瑞瀾的死刑投了凌遲票。
吳家霽厚葬,賜其子舉人身份,再賜高風亮節匾額於吳家,表彰其堅持不與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氣節。
景高退下時,看向景煦的時候眼底藏了幾分晦暗。
六弟如今當真進益了不少。
只不知道是不是霍閣老私下跟他提起過該如何在父皇面前應對王瑞瀾一案。
畢竟當初王瑞瀾能吐實言,全賴霍閣老。
景高越想越心寒。
父皇為什麼只讓霍閣老教導六弟,難道六弟就是父皇心中最滿意的儲君人選嗎?
議事畢,德祐帝讓揣了一肚子糟心事的眾位大臣退下,只單獨留下掌軍權的幾位都統、提督。
景高、景辰跟在那些重臣身後離開御花園,走了一段,大家都忘了兩位皇子,便有人說曾成章:「你這個時候惹怒陛下幹什麼,擾了陛下過節的心情。」
曾成章笑了笑,「本官只是覺得在關心臣子家事這件事情上,已經到了不得不給皇上進諫的地步。」
眾人搖頭。
曾大人也是太過地無所畏懼,難道他忘了梅行,那傢伙雖然回來後就被束之高閣,但這次秋獵陛下可是特地點名讓他帶家眷隨行的。
他就盯著兵部尚書的位置呢。
曾大人也在兵部好幾年了,陛下看重梅行,本來就有可能將曾大人會明升暗貶到大學士位置上。
今天,更加讓陛下下定決心了吧。
景高若有所思。
帶著景辰在一個路口轉彎,景辰問道:「大哥,咱們不出宮嗎?」
「去看看母妃。」
景辰點頭:「大哥今天說錯了話,是應該跟母妃說一聲。」
景高氣得說:「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景辰:「……其實我覺得皇兄說的很有道理啊。」
景高走得更大步,把這個愚蠢的兄弟甩到身後。
景辰繼續說:「小六說的有那麼好?照我看他就是故意裝仁慈才提給吳家獎賞。」
替王瑞瀾求情的確有顯示仁慈因素的景高感覺自己被景辰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