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見這二老爺始終不跟老夫人的熟人回話,便點點頭:「還好。」
金氏沒想過葉拙這個一身冷硬武將氣息的人能答她的話,心底有一瞬的驚喜。
前世在見軍營見到的葉拙,連跟同袍主動說話都是少之又少的。
看來,葉拙對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錯,這個安排有一半能成功。
金氏面上浮現一絲友好的笑容。
小狗子等人從沒見過金氏這樣一身富貴的女人,她說話還溫聲細氣的,完全不像是能放利錢的人,剛才對她的刻板印象消失了一些。
金氏側頭,朝樹下正看著這邊的秀蓮招招手。
秀蓮一副怯懦的樣子,但還是咬咬唇走了過來。
金氏跟幾人介紹說:「這是我義妹秀蓮,兗州人士。」
說完兗州,特地看了一下葉拙的眼神。
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波動,看來這時候的葉拙還沒想起來多少。
那麼,他現在想到了他還有個失散的妹妹沒有?
金氏接著試探:「這丫頭是早些年逃荒的時候跟自己的哥哥失散的,這些年一直在攢錢找哥哥,從南找到北,餓暈在京城管道上才讓我遇見了。」
葉拙和小狗子都是一臉無感,其實小狗子的感情還多一點,他挺佩服一個小姑娘這麼堅持找哥哥的。
將軍的妹妹如果還記得他,肯定也是這樣找哥哥吧。
幸好妹妹跟將軍失散的時候只是個小貓娃也不記得將軍,不用在將軍忘記她的這些年像這個秀蓮一樣天南地北找哥哥。
簡直想想就替妹妹心痛。
此時的小狗子已經完全把自己的猜測臆想給當真了。
後面那幾個人更像是聽別人家的事一樣,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之色。
小姑娘沒了家人挺可憐的。
只有許墨因為平時喜歡讀書,看事情更多的是靠理智分析而因這位金夫人的話挑了挑眉。
見這些人都是一臉對秀蓮的同情。
金氏不由滿心懷疑,難道她前世在軍營漿洗那段時間聽到的話跟實際有出入?
葉拙到現在還沒想起來任何事?
但那些人不都是說葉拙入關以後有了充足的休息時間,才想到他有個丟失了二十年的妹妹嗎?
如果葉拙現在不知道有個失散的妹妹在,自己能怎麼說?
她不可能知道一個東北的將軍要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更何況這個丟妹妹的人到現在都不知道,他丟了一個妹妹。
金氏皺眉。
不該啊,按照那些人所說的葉拙開始尋找他妹妹的年份就是今年。
想了想只能強穩心神,反正她成功跟葉拙碰上了面,今日能把秀蓮的消息透露給葉拙,等他想到自己還有個妹妹,第一時間想到的肯定是秀蓮。
金氏對眾人笑著說:「這丫頭是個要強的,我說定會幫她找到哥哥,她卻不好意思白用我的吃我的,這段時間一直在寺廟外賣些個香囊荷包賺錢,今天下人拗不過,又讓她頂著大太陽出來了。」
呂二老爺現在才沒那麼怕了,幫她義妹賣荷包是吧,挺好的,挺善良的,霍閣老把她休了簡直是眼瞎。
於是呂二老爺忙說道:「這可真是個義薄雲天的女子,她的荷包香囊還有多少,我全都買了。」
親兵們齊齊看向他們大將軍加這個大齡老兒子,聽說他還是個鰥夫來著,不會是相中了這個夫人吧。
小狗子搖搖頭,剛才二老爺還說金夫人的不好之處呢。
金氏的注意力根本沒在呂家的二老爺身上,她看不出葉拙有任何反應,心底繃著的那口氣繃得更緊了幾分,不好意思地笑道:「要不是這丫頭總覺得欠我,我不會攔下二老爺。為了讓這丫頭早點回家,勞煩二老爺破費了。」
一面說,一面轉頭看向靦腆的秀蓮:「這是人家想買,快把你的荷包香囊拿出來叫他們看看。」
又跟呂二老爺說:「不必全買,您看著哪個喜歡買哪個。」
呂二老爺:我可以全買,你快離了我眼跟前吧。
金氏接著招呼葉拙等人:「各位小哥兒也看看,我秀蓮妹子的針線雖粗,卻很有民間刺繡的鮮亮,做得又結實,非常耐用的。」
所以,這個閣老的前妻攔住他們就是為了替她的義妹賣荷包?
小狗子等人著實沒想到是個發展,見呂二老爺一把買了三個,匆匆付錢躲到後面,便也過來挑選。
秀蓮臉上露出點笑意,直接把後背的背簍摘下來放在地上讓眾人看。
小狗子給自己選了一個藏藍色的,上面繡著五個花瓣的白色蓮花,這荷包樣式簡單,又大,的確很實用。
「將,我哥,這個給你。」
葉拙看著那個被小狗子送到眼前的荷包,下意識伸手接過。
眼底的冷漠有幾分鬆動的痕跡。
這個荷包,莫名眼熟。
荷包上面的束繩合併成一條挽著結,那個結在眼底一寸寸放大。
挽結樣式跟他習慣性挽各種繩結的樣式一樣。
葉拙握著荷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金氏見葉拙定定看著那隻荷包,袖子下的雙手都攥緊了。
她前世不止一次注意到葉拙一個大將軍腰間掛著的土氣荷包,後來才知道那種荷包是葉拙老家縣裡的做法。
因此把這種繡法教給了秀蓮,緊跟著還在市面上買了很多兗州地區的農家刺繡給秀蓮學花樣和配色。
而這繩結也是照著葉拙長打的繩結做出來的,現在的葉拙還沒想起失散的妹妹,那這些繩結也不是全然無用,只會讓這次偶遇給他留下更深的印象。
金氏做足了準備,不認為自己會失敗。
小狗子不夠心細根本沒注意到什麼繩結,扯開就給自己繫到了腰上,伸手在葉拙面前揮了揮說:「哥,你怎麼了?」
許墨看了看繩結,又看了看那個叫秀蓮的女子。
心思又是一動。
這世間竟有這樣天緣湊巧的事嗎?都能直接當作戲文來唱了。
因將軍自己都沒想起來多少,他沒有貿然開口,只等著將軍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