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立刻站直了些,耳廓微微發燙。
雖然體力比過去強了不少,但在球場站了一上午,不累是假的。
陳連升和宋贊說了話之後,已經去揮桿了,她沒必要接話。
最後一桿,明明有些距離,但陳連升的高爾夫球精準地滾入球洞,這才是他的真實水平。
如果不是因為和宋贊閒聊,也許陳連升35桿以下就能完成九洞,像個專業選手一樣。
輪到楚梨了,她小聲問宋贊:
「阿贊,最後一桿,要不你來吧?」
宋贊挑起眉梢看著她。
「輸了也沒關係,去吧。」
宋贊乾脆雙手環胸,又往旁邊挪了挪長腿,徹底斷絕了楚梨臨時退縮的念頭。
楚梨微微嘆了口氣,握緊球桿,調整站位。
不知為什麼,她想起了開槍的時候。
她和宋贊學了很多。
開車,開槍,打桌球,打高爾夫,甚至談話的技巧。
這些對宋贊來說,可能只是生活技能,也可能是達成目的不同手段,用來社交,經營人脈,或者保命。
她有時很佩服宋贊,什麼都會,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可能是三十歲了,多活了七年,用來學習和自我提升的時間更多?
而她總是想太多,想失敗時的尷尬、丟臉,以及不甘。
某些時刻,她並不是什麼都不爭的人。
比如大學時參加計算機系統能力大賽,她不眠不休,拿到了自己能拿的最好成績。
她原本能輕鬆讀研的,但因為媽媽不支持,她也想早點經濟獨立,選擇了直接去工作。
抵達泰蘭,她的命運軌道開始偏離。
過去,她總以為宋贊想把她當成金絲雀,怎麼也想不到,現在她的「工作」,會這麼複雜。
楚梨屏住呼吸,轉腰,輕盈地揮動球桿。
桿頭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高爾夫球滾過草皮,在九號球洞邊緣停滯了一秒,又隨著慣性緩緩落入球洞。
陳連升拊掌道:
「好低杆。宋先生,楚小姐,我們平局了。」
宋贊抽出楚梨手中的球桿還給球童。
「陳先生,承讓。」
友誼賽提前結束,天空中飄下淅淅瀝瀝的雨滴。
楚梨加快腳步,跟著宋贊走向俱樂部別墅。
Arthit迎了上來,掏出一小疊港幣,送給球童當作小費。
年輕的球童看上去心情不錯,說了幾句港普味道的「謝謝老闆」。
屋檐下,陳連升沒有急著進大廳,若有所思地看著Arthit。
「宋先生,這位就是你的得力手下,會開飛機,開坦克,開軍艦的那位吧?」
Arthit沒有回答,只是禮貌又低調地笑了笑,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一絲驕傲。
宋贊對陳連升點點頭,介紹道:
「Arthit,我的弟弟。」
陳連升笑了笑。
「原來是一家人,現在這個局勢,也確實還是家人更可靠。」
宋贊不置可否。
「聽說陳先生對家族幫扶也很多,我想,我們的某些觀念相同。」
陳連升帶路走進別墅大廳。
「確實。中午我請大家吃飯,想叫來幾個家人,宋先生不介意吧?」
宋贊:「客隨主便。」
等他們結束客套,楚梨去女更衣室內的淋浴間快速沖了個澡,換回那條前擋後露的黑色禮裙,吹頭髮,補妝。
一番極限操作,也用了快半個小時。
她擔心別人等她,踩進高跟鞋快步走到大廳,只看見了Arthit。
Arthit像尊雕塑一樣站在牆邊發呆,聽見腳步聲後,立刻走向楚梨,眼睛看著地面。
「嫂子,大哥剛去雪茄室,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敲定合作細節。」
楚梨抬頭看著Arthit。
「阿贊自己去沒關係吧?」
Arthit怔了幾秒,原來楚梨是會關心大哥的。
他笑著回答:
「沒關係的,大哥並不弱。而且,我的戰鬥直覺很準,陳連升和他的保鏢都沒有惡意,俱樂部範圍內沒有可疑人員。」
楚梨安心地點點頭,用眼神指向大廳的休息區。
「我想去沙發那兒坐一會兒,既然阿贊那邊沒有危險,你也過來吧,你好像也站了一個上午。」
Arthit遲疑了片刻,輕輕地說了聲「好」。
楚梨坐在長沙發上,拿起剛剛擺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牛飲了幾口,俱樂部提供的紅茶很解渴。
斜對面,Arthit端正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小口啜飲熱茶。宋贊每次落座都要解開西裝紐扣,起身時再扣上,像是某種禮節。但Arthit也許是適應了保鏢的位置,沒有這種習慣。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楚梨小聲問:
「那個陳先生,是不是也算阿贊的客戶?」
Arthit微微前傾身軀,小聲回答:
「嗯,算是。目前港城有三個平台還有幾家券商提供虛擬貨幣交易業務,但是他們沒有SS的規模大,服務多。」
說著說著,Arthit看見楚梨嫣紅的嘴唇,移開了視線,莫名將手中的茶杯攥緊了些。
應該保持距離的。
但弟弟和嫂子談論哥哥還有正事,這很正常,故意躲著也很可疑吧。
楚梨難得主動開啟了對話,而且Arthit似乎已經沒有再懷疑她是叛徒,認真回答了。
她不禁追問道:
「之前阿贊說陳先生是合法商人,但陳先生看起來不太簡單,他有什麼來頭嗎?」
看到宋贊的新合作夥伴,楚梨總能想起Carlos Adelson。
她和宋贊交談不多,信息太少。
她不知道自己刨根問底有什麼用,但她很想知道,宋贊究竟在和什麼人合作,有哪些商業風險,或者人身危險……
Arthit抬眸看向楚梨的臉。
楚梨的眼睛很大很圓,提問的時候很亮,很可愛。
似乎真的很關心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