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it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他睜開眼睛,從病床上醒來。
純白的房間,純白的床單,白色的床頭柜上,擺了一盆潔白的水培茉莉。
楚梨趴在病床邊,黑髮散在他手邊,似乎睡著了。
他拔掉了靜脈注射的針頭,摘掉了指尖的監測夾,捂著側腹的傷口起身。
小心翼翼,輕輕摸了摸楚梨的頭髮。
「楚梨……」
楚梨輕輕嗯了一聲,抬起頭。
「你醒了?別動,我去找醫生。」
Arthit拉住楚梨的作戰服衣袖。
「我們走吧,一起坐船去華國,去過普通的日子。」
楚梨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好。」
Arthit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點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走。」
他順了一件當地人的白袍,蓋住身上的病號服。
坐在輪椅上,讓楚梨推著他出了醫院。
然後,隨便「借」了一輛越野車,指揮楚梨開車穿越沙漠,去最近的碼頭,登上前往華國的船隻。
經過漫長的航行,他們到了華國。
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拿出私房錢,讓楚梨用補辦的證件買了一輛車,輪流開,開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城市。
平靜的生活很新奇,但他適應得很快。
開拳館比想像中麻煩些,但讓楚梨當老闆,他當雇員,手續還是辦下來了。
仿佛夢一樣的日子,時間過得飛快。
他關店,鎖門,去接楚梨下班。
路過綜合市場,一起去買些菜、肉、水果、零食。
Arthit問楚梨:「我們要不要一起養條狗,你沒時間的時候,我就帶去拳館。」
楚梨:「好。」
Arthit:「還叫熱狗怎麼樣?」
楚梨:「嗯。」
晚上十一點,對面高樓的窗子一扇扇熄滅。
Arthit抱著枕頭,敲了敲楚梨的臥室門。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
門內,楚梨的聲音含糊不清。
但是房門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Arthit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想醒來。
似乎有人在喊他起床。
是楚梨嗎?
還是誰?
他睜開眼睛,看見純白的天花板。
微微側臉,看見床頭柜上潔白的茉莉。
鼻腔中是苦澀的消毒水氣味,他幾乎聞不到茉莉的香氣。
病床邊擺了一把椅子,和他夢中的位置一樣。
但現在,椅子是空的。
病房中只有他自己在。
他抿了抿乾涸的嘴唇,捂著側腹的傷口想要起身。
房門被突然推開,楚梨拎著一瓶礦泉水,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你醒了?別動,我去找醫生。」
Arthit向楚梨伸出一隻乾瘦的手,開口時聲音嘶啞:
「楚梨……」
楚梨回過神來,快步跑到床邊,按下呼叫按鈕。
「抱歉,我剛才有點懵,這樣就可以了。你先躺下。」
楚梨把水瓶放到一邊,抓著Arthit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Arthit變得好輕好輕。
原來只要三天,一個精壯的青年,就可以脆弱至此。
楚梨覺得自己也變輕了,胸腔中淤堵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Arthit抬起一隻手,輕輕抓住了楚梨的衣袖。
楚梨已經換上了普通的休閒褲和T恤,套著沙色的夾克抵禦醫院的冷空調。
Arthit輕聲問:
「過去多久了?」
楚梨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今天是7月9日,你躺了三天。醫生馬上就來了,你不要急著起來。」
房門被再次推開,醫生和護士湧進來。
白衣人群最後,是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Arthit緩緩鬆開手,看著宋贊漆黑的眼眸,勾起一個平淡又苦澀的笑容。
楚梨走向宋贊,和宋贊一起站在門邊,等待醫護人員的檢查結果。
Arthit的病號服被掀起,層層疊疊的紗布被拆開,露出了猙獰的傷口。
Ada之前說的沒錯,Arthit是幸運的。
那枚狙擊槍子彈沒有打到骨骼,穿了過去。
如果停在腹腔中,人會被炸成兩半。
楚梨沒有移開目光,直到護士重新包紮的時候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和宋贊沉默地等待,等醫生和護士離開,一起走到病床前。
Arthit抬眸看向宋贊。
「哥,你來了。」
宋贊點點頭。
「嗯,我一直在。」
Arthit:「這樣啊……這幾天都發生什麼了?」
宋贊:「不急,慢慢給你講。」
Arthit:「嗯。」
楚梨後退了一步。
「我去弄點溫水回來。」
在醫院住了三天,她已經熟悉了這邊的環境。
她快步走向高檔病房區域的茶水間,接了一杯溫水,拿了根吸管。
回到病房時,空氣中只有凝滯的沉默。
宋贊從病床邊起身,接過了楚梨手中的水杯,遞到Arthit唇邊。
「你先喝一點,潤一下嗓子,觀察一段時間,沒有問題再開始吃流食。」
Arthit張開乾涸的嘴唇,咬著吸管抿了幾小口。
宋贊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中,緩緩開口:
「7月6日中午,我帶隊抵達了綁匪提供的坐標點。那裡只有一個惡作劇的倒計時,和一隻倒計時結束後被炸碎的駱駝,是那群年輕人的手筆。」
「同一時間,你們失去聯絡,泰蘭總公司和杜拜分公司遭受網絡攻擊。楚梨把核心資產轉移到了備用錢包中,目前已經被我分散存儲。用戶數據有小部分泄露,頌猜正在善後。」
「至於陳維文,我們和GIA正在全球搜尋他的下落,陳連升也已經發布了高額懸賞。目前綁匪沒有再聯絡,現在看,他們的目標,可能是SS,也可能是陳連升。」
宋贊沒有繼續說。
楚梨明白,Adelson代表的家族和資本已經站在了XT那邊,如果陳連升為了陳維文切斷了和宋贊的合作,其他合作方有樣學樣,那宋贊的處境很危險。
狂風巨浪中,不前進,會葬身海底。
Arthit抿了抿嘴唇。
「納隆……」
病房陷入短暫的沉默。
楚梨站在宋贊身後,抓住了宋贊的椅背。
宋贊低聲開口:
「遺體找到了,骨灰送回泰蘭了。」
Arthit的眼睫顫了顫,抬眸看向窗外。
「也只能這樣了,納隆沒有其他家人可以收撫恤金。」
就和他一樣。
楚梨張開緊抿的嘴唇。
「Ada把納隆的手機給我了,我已經告訴他經常聯繫的女孩兒不用再等消息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比她想像中冷酷。
Arthit點點頭。
「這樣,也好……」
宋贊再次開口:
「再觀察幾天,等你的身體狀況允許,我送你去瑞士療養,我和楚梨回清墨。等結夏安居結束後在哪兒會合,我會再通知你。」
Arthit勾起嘴角,機械地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