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it的病號服領口中,依然戴著那條兔子項鍊。
楚梨裝作沒看見,宋贊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和Arthit道別後,楚梨以為自己會輕鬆許多。
但坐上宋贊的私人飛機,空氣中依然只有黏著的沉默。
機艙公共區域,Sam和幾個保鏢連撲克牌都不敢拿出來,只能默默擦拭槍械。
金屬零件的碰撞聲中,楚梨想起了安全屋中的槍聲,爆炸,越野車的追逐。
她握緊手中的水杯,抬頭看向對面的宋贊。
「阿贊。」
宋贊放低手中的經濟雜誌,抬眸看向楚梨。
這幾天一直住在醫院,大部分時間,他們之間只有沉默。
小兔子沒有再因為恐懼不敢和他說話,只是不想和他說話。
除了有事說事,他也沒有主動發起話題。
他時常回憶小兔子是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多和他說話的。
絕不是他收緊鎖鏈的時候。
是在華國港城,是他讓小兔子自己選擇下個目的地之後。
「怎麼了?」
宋贊輕聲問道。
楚梨前傾身軀,隔著桌子看向宋贊的眼眸。
「杜拜的鳳凰園區現在怎麼樣了?」
宋贊眼眸中,原本隱秘的期待轉為平靜。
他低聲回答:
「一部分被阿聯驅逐出境,一部分手續合規,阿聯官方沒有動。」
楚梨失望地垂下眼帘。
「那些人像是蝗蟲一樣。」
宋贊神色平淡,重新看向手中的經濟雜誌。
「因為有人要吃蝗蟲的血肉為生,所以蝗蟲群此消彼長。」
楚梨輕輕嘆了口氣。
「就和緬麻的三佛塔一樣。」
宋贊:「不列顛殖民時期分化治理,人為製造民族隔閡,造成了武裝割據的局面,遺留至今,又滋生了各種黑產。一模一樣的事情,在非洲某些地區也發生過很多次。」
短暫的沉默後,楚梨再次開口:
「雖然我不會下棋,但我大概認識棋子。XT把三佛塔和鳳凰園區都當成了小兵卒,Adelson算是象。如果陳維文的事情解決不好,陳連升會不會成為第二代個象,或者車?」
宋贊合上了手中的雜誌,再次看向楚梨。
「人的本性不會變。我會和陳連升合作,就是因為陳連升喜歡秩序,也有底線。」
他頓了頓,繼續說: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包括GIA那邊的信息。」
楚梨滯了幾秒,輕聲回應:
「GIA的問題,我可以直接問Ada。她沒有回我信息,看來對同僚的審訊沒有那麼容易。」
宋贊沉默了片刻。
他的小兔子,已經有了第一個人脈。
他不該管這麼多,但他對Ada探員實在沒有什麼好印象。
雖然目前來看,從立場上講,他們可以合作,但那個女人隨時可能更改立場。
而且,Ada有多次想要把他的小兔子拐走的前科。
宋贊沉聲開口:
「你可以不用等她回信,有新消息,我會告訴你。如果你想開展社交,我推薦更知根知底的人,比如帕蘭妮·欽那瓦。」
楚梨手中的水杯,水面隨著飛機顛簸輕輕搖晃。
人人稱呼宋贊為阿贊,不止是因為宋贊有雷霆手段,也因為宋贊有佛性的一面。
不抽風的時候,宋贊還挺正常的。
她見到過,宋贊實實在在地布施,捐了很多錢和物資給真正需要的人。
但也許,只要她再次想要離開,宋贊又會露出隱藏許久的另一面。
曼考有四面佛,宋贊像兩面佛……
隔著桌面,宋贊用掌心覆住楚梨發涼的指尖。
「不要忘記我和你說過的話。」
楚梨怔了幾秒,在記憶中翻找出無數種可能。
宋贊和她說過很多話,包括她是他的。
也許是因為艾因城的經歷,她現在已經不再害怕了,但那段記憶依然深入骨髓。
突然提起這個,宋贊該不會能通過微表情讀心之類的吧?
她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飄忽,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宋贊輕輕勾起嘴角,握緊楚梨的手,一同看向舷窗外,享受此刻的寧靜。
***
結夏安居的日子,比楚梨想像中無聊。
七月,清墨的氣溫不到三十度,和阿聯比簡直是涼爽,只是每天都黏糊糊、濕噠噠的。
但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候。
不需要塗很多護膚品,可以偷懶,隨便用點精華和護膚水就可以了。
她偶爾會想起沙漠中扭曲的光線,乾燥的熱風,鼻腔中的火藥和血腥氣。
想起未曾道別的納隆。
但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
她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為納隆誦經了,但胸腔中的悶痛消失了。
她經常給納隆的手機充電,再次翻開那個女孩兒的朋友圈,看到了新動態。
華國的小區,一隻可可愛愛,幾個月大的黑色土狗。
配的文字是「好像你啊」。
楚梨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說納隆,但回過神來,她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
隨後,又是一陣空落落。
也許,宋贊在誦經時,也會想起一個個消失的名字。
也許,她可以和宋贊聊一聊,但她不知道怎麼開啟這個話題。
這段時間,他們只聊了局勢、工作、代碼,陳維文有沒有什麼新線索,Arthit恢復得怎麼樣了。
結夏安居,宋贊竟然真的在守戒,不飲酒,也不親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