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研究代碼的時間變長,抄經的時間相應減少。
先不管佛堂里的經書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多幾本,她目前只抄了十本薄一點的。
按照這個速度,能抄四十年。
不過宋贊只說讓她抄三遍,倒也沒答應抄完之後怎麼樣。
楚梨起身去拿第十一本經書,在書架上發現一個簡簡單單的筆記本,上面字跡工整、筆鋒剛勁。
這是宋贊的筆跡吧,裡面都是經文的摘抄,算是讀書摘記。
本子沒有用完,後面空了幾頁,最後一次記錄是在去年十二月。
「涅而不生,而不死,出離生死,出般涅。
一念心生,即入三界;一念心滅,即出三界。」
所以在那個時候,宋贊最關心的是超脫生死。
宋贊的父親就是去年底去世的吧,在那之後,宋贊去那個鄉村小寺廟出家修行了。
修行的時候,宋贊都在想什麼?
是專心誦經祈福,還是在思考逝者的世界。
宋贊從來不會提起他的父親,和母親關係也不是很好,除了宋干節,沒有見面,不知道有沒有電話聯繫。
大部分時間,楚梨儘量不去想起楚剛。
她只知道楚剛在曼考的孔普雷監獄,那邊的日子不會好過。
隔一段時間,她會給媽媽打個電話,似乎又該聯繫了。
但是十月份,媽媽工作的暖寶寶廠子是最忙的時候,可以再等等。
或許,她只是在逃避媽媽的問題,不知道怎麼解釋現在的狀態。
她喜歡待在宋贊身邊,但是她不知道將來會如何。
在她很小的時候,也曾有過相愛的爸爸媽媽,一個不富裕,但很快樂的家。
她曾以為永遠不會變的東西,就像泡沫一樣破掉了。
她曾以為永遠不會變的人,把她賣掉了。
現在一切都好,但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她能做的,也只有享受當下了吧。
楚梨把宋贊的本子放回書架上,隨手拿起一本《楞嚴經》。
這本有點厚,但好歹是華語,比看不懂也學不會的巴利語好寫。
她理了理自己的家居服,跪坐在蒲團上,攤開抄經紙,拿起書法筆,金色的油墨落在紙上。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室羅筏城。祇桓精舍。」
剛寫了兩句,油墨突然洇開一小片。
這支筆漏墨了。
她把書法筆用紙巾包起來扔掉,沾了一手閃閃的金色。
佛堂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宋贊赤腳踩上地板,身上還是黑色的T恤和居家長褲。
他看向楚梨的手,挑了挑眉梢。
「你要去演孔劇?」
楚梨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用紙巾擦了擦。
「孔劇是什麼……」
宋贊笑了笑。
「一種傳統舞劇。」
他走到楚梨身側,握住她的腰,把她從蒲團上拉了起來。
「別擦了,去洗手。」
衛生間,楚梨奮力搓手,殘餘的油墨混合金粉卡在指紋的縫隙,竟然是防水的。
宋贊走進衛生間,捉住楚梨的手,用酒精濕巾仔細擦拭,溶解殘餘的油墨。
他垂眸看著楚梨泛紅的指尖,緩緩張開嘴唇:
「我要出門了。」
楚梨輕聲答應:
「嗯。你要去公司嗎?」
宋贊輕輕攥著楚梨微涼的指尖,把金粉一點點從楚梨的指紋中刮掉。
「我要去一趟美洲新鄉,處理分公司稅務和政策相關的問題。」
楚梨怔了幾秒,抬起頭。
宋贊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漆黑的眼眸中沒什麼情緒。
楚梨追問道:
「一起去嗎?」
宋贊搖搖頭。
「這次的行程很緊,沒有時間去玩兒,我自己行動比較方便。等行程寬鬆的時候,我再帶你去。」
酒精濕巾很涼,帶走了指尖的溫度。
宋贊的手第一次這麼涼。
楚梨張開嘴唇,最後只說了一句:
「好……」
她想一起去,但她說不出她偏要。
宋贊總騙她,但如果真的是稅務相關問題,她跟著去美洲確實沒什麼用。
片刻沉默後,楚梨輕聲問:
「你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回來?」
宋贊丟掉酒精濕巾,放出溫水,把楚梨的手拉到水龍頭下。
「我一小時後出發,返程需要看當地機構的效率,不會太快。我會把Sam留下,一切事務都可以交給他。」
楚梨的眼睫顫了顫,宋贊又是火燒眉毛了才開口,而且竟然不帶著Sam?
「阿贊,那你帶誰去,巴威?」
宋贊點點頭。
「嗯。Arthit也在美洲。」
楚梨立刻追問道:
「Arthit去美洲了,瑞士那邊結束了嗎?周爺的曾孫子……」
宋贊拿起毛巾,擦乾楚梨的手。
「周韻現在就在美洲,他在舊金山下的飛機,現在不一定還在那兒。」
楚梨蹙眉思索了片刻。
「舊金山是不是在加州,離新鄉很遠吧,是不是讓Arthit和你會合更安全?」
宋贊拉著楚梨的手走出衛生間。
「不用擔心,人夠用了。」
宋贊去衣帽間換衣服了,門沒有關。
楚梨坐在床邊,能看到宋贊正在全副武裝。
垂墜的羊駝絨面料西裝,合體的褲腰外是有些多餘的,之前不讓她碰的腰帶。
黑襯衫整齊地收進褲腰,扎一條暗紅色的綢緞領帶。
領帶繫到一半,宋贊又鬆了手,走出了衣帽間。
楚梨反應了兩秒鐘,在宋贊喊她「過來」之前,起身走到宋贊面前,抬手接過領帶。
她系了拆,拆了系,試了幾次才想起來怎麼打溫莎結,耳朵已經開始紅溫。
宋贊就垂眸看著她,也不提醒。
她把領帶結推到宋贊的領口,突然想起了什麼。
「阿贊,我把佛牌拿給你,在床頭櫃抽屜里……」
宋贊展開左手,覆住了楚梨的兩隻手,另一隻手正了正左手腕的阿拉丁金珠手鍊。
「不需要,我戴這個就夠了。」
楚梨點點頭。
「哦……你的行李都收好了嗎?」
宋贊輕聲回答:
「收好了。」
楚梨攥著宋贊的領帶,無意義地整理,半晌沒有鬆手。
宋贊輕輕笑了一聲,一手摟住楚梨的腰,一手扣住楚梨的頸後,彎腰低頭,噙住了楚梨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