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在她和宋贊的臥室里轉來轉去,翻看手機。
她太煩躁,甚至給Ada發了個信息。
【Ada探員,你在哪兒?】
半小時後,手機才震了震。
【Ada:我在出任務。怎麼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你和宋老闆準備去美洲了?】
【楚梨:……他出發了,這次我沒去。】
【Ada:Interesting……】
【楚梨:你應該知道些什麼,比如關於SS新鄉分公司的稅務調查,背後是誰推動的?】
【Ada:IRS就像一輛插著鑰匙停在公路上的坦克,誰都可以去開一圈……我問問,過一會兒再告訴你。】
楚梨攥著手機,又等了半個小時。
【Ada:你猜怎麼著,竟然有我們GIA的事,意不意外?】
【楚梨:不意外……你們的內鬥還沒結束?】
【Ada:當然沒有。這次表面上是IRS找切入點,先凍結帳戶,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扣帽子起訴,但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安全法案能啟動,那就有GIA在背後摻和。】
【Ada:這實際是一場圍剿。】
楚梨攥緊了手機,打了字又刪掉。
所以宋贊有危險嗎?這個明知故問太蠢。
起訴方是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庭審會在聯邦法院進行,這場圍剿理論上應該維持在法律層面。
但宋贊唯獨這次把她留在了清墨,讓她不得不多想。
她走進宋贊的辦公室,打開一台聯網電腦,快速搜索了針對外資企業的聯邦案件,看得眉頭直皺。
即使不關心新聞的時候,某些案件她也隱約見到過,甚至還有影視改編。
她拿起手機,繼續給Ada發信息。
【楚梨:安全法案啟動了,檢方的證據來源應該不止IRS,或許某些GIA探員還會去法庭上作證,那裡沒有你吧?】
【Ada:沒有,我已經有段時間沒回美洲了。】
【楚梨:是不是該給我幾個名字了,比如你的boss是哪位,比如,這次針對SS的boss是哪位。】
【Ada:告訴你這些,我有什麼好處?】
【楚梨:我記得你很節儉,是有什麼退休金計劃嗎?】
【Ada:你的想法很危險啊,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在退休後不會被人敲門的那種。我的boss不愛出門,大約不會找我的麻煩,但是Mr. Langley如果有機會可不會放過我。】
Ada不願說出自己的boss,只提供了一個敵對的名字。
楚梨在網上搜索了GIA Langley,看到了關於這位副局長的零星新聞。
其中一條新聞,是去年GIA和Paladin簽署了服務協議。
楚梨不會忘記Paladin,這就是試圖在江戶購買哈姆雷特病毒程序的數據服務公司。
信息突然串了起來,她怔了幾秒。
事情很奇怪——
Langley支持XT。
Langley和Paladin合作。
XT要從Paladin手中截胡病毒程序。
楚梨一時沒有想明白,先回復Ada的信息:
【楚梨:繼續討論庭審,既然證據不足,從你那邊看,法律風險高嗎?】
【Ada:風險高,但美洲的特色是陪審團制度,所以還可以運作,甚至法庭上一場出色的表演,也可能扭轉局勢。】
【Ada:對了,別忘了,SS表面的對手依然是XT,現在我抓了一堆小屁孩兒,誰都不知道XT的創始人到底是誰。你們那邊是不是在瑞士丟了個人?我告訴你這麼多,你也應該給我點什麼。】
【楚梨:那個人比較特殊,不能交給你,但是等有了新消息,我可以告訴你。】
【Ada:我知道那小孩兒是誰,我還知道Arthit到加洲了。估計還有很多探員也在找那個小孩兒,與其冒險搶人,不如發現他立刻通知我,我可比他們好說話,我這邊工作結束不休假了,立刻回美洲,來得及。】
【楚梨:我還記得你處決Alec的時候很果斷。你說的那個小孩兒,我們要送回家去。】
【Ada:所以,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聯繫我,Kratai、楚梨、Julie。】
即使透過文字,楚梨也看見了Ada難得認真的表情。
【楚梨:好。】
她退出信息,打開了通訊界面,看著置頂的號碼,猶豫片刻,還是先按掉了手機屏幕。
現在打給宋贊,她不知該說什麼。
面對這場公開的,法律層面的圍剿,她似乎做不了什麼,所以宋贊沒有告訴她詳細情況。
客觀來講,宋贊不帶著她是正確的決定。
道理想得通,但她依然很煩躁。
關電腦的時候,楚梨碰到了桌面的小擺件,那隻從江戶帶回來的玉兔搗藥。
楚梨和兔子對視了片刻,嘆了口氣。
不停工作的兔子,和她確實有點像了。
她從宋贊大大的老闆椅上起身,儘量把兔子擺回原本的位置,又頂到了宋贊的辦公桌抽屜。
最上面的淺抽屜回彈了一小段距離,沒有鎖。
楚梨盯著抽屜的手扣,有點好奇。
反正宋贊不在,她就看一眼。
她拉開一半抽屜,只看到玻璃面反射辦公室的燈光。
抽屜大開之後,她怔了許久。
幾個皮面筆記本上面,壓著一個簡潔的檀木相框,裡面封著一張照片。
夜色中,樂園金色的燈光璀璨夢幻。
她一身白裙,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很開心。
***
乾燥的萬米高空,飛往法蘭克福的航班上。
宋贊坐在頭等艙,用平板電腦翻看文件。
這次,對方的準備很足。
聯檢起訴了SS多項罪行,模稜兩可的證據不足以定罪,但足夠引起爭議和關注。
法庭已經決定公開審理,他不得不去美洲,也不得不暴露在聚光燈下。
在美律師團的準備也很充足,但畢竟是面對聯邦、聯檢、IRS,單單想要申請不公開審理,都可能會演變成聽證會。
從商業角度看,這會是一場拉鋸戰。
但是,當他踏上美洲的土地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意料不到的危險。
有時他也會想起Arthit過去的慣性建議,比如,直取源頭。
沾血從來不是目的,只是應對混沌的手段。
必要時,他不會猶豫,但他確實已經生出一絲厭倦。
一直踩在明暗交界線上很累。
想要一個可以安心享受陽光,不必提防冷槍的蜜月。
宋贊按掉平板屏幕,拿起手機,純黑的界面映出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他點開相冊,映入眼中的依然是表格和文件圖片。
滑動到分類收藏界面,一個命名為U U的文件夾,裡面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他拍的,楚梨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容如夏夜不知所起的清風,纏繞心房。
另一張來自路人,Arthit要過來的。
照片中,港城樂園煙花絢爛,他和楚梨正在看著彼此的眼眸,像是一對普通的戀人。
這兩張照片都是他的珍藏,不想讓別人看。
但他為什麼沒有發給小兔子一份?就像用那些視頻挑逗小兔子一樣。
或許,這張照片中的自己才最露骨。
眸中的情緒不加掩飾,可以稱之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