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墨潮濕溫暖的土地上，別墅中。
怔愣許久後，楚梨輕輕拿起自己的照片。
相框、玻璃都很乾淨，她觸碰的時候，留下了幾個淺淺的指紋。
回過神後，她拿紙巾擦掉指紋，把照片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抽屜。
楚梨又坐回宋贊的大老闆椅上，陷進柔軟的皮料。
宋贊平均每天至少在這兒工作兩個小時，看著辦公桌另一邊時，總是不露聲色，威壓十足。
他會拿出這張照片看嗎？
但他們一直在一起，好像沒有看照片的必要。
楚梨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相冊空空如也。
她一張宋贊的照片都沒有。
整棟莊園，也一張宋贊的照片都沒有。
她牢牢記得宋贊的眉眼，鼻樑上的美人痣，嘴唇的弧度，好像也不需要看照片。
如果真的想要一張宋贊的照片，還真有地方，可以從那些視頻里截圖……
楚梨連忙搖了搖頭，甩掉這個念頭。
她現在不想看那些東西。
楚梨起身走出辦公室，鎖上門。
她回到小書房，打開書桌上那台健康的筆記本電腦。
哈希SHA-4算法已經初步成形，孫工已經在測試了，再調試一段時間，這個算法就能布置到防禦程序中。
在她之前，宋贊沒有寫出來。
如果沒看過宋贊的SHA-3.5，沒看過哈姆雷特，沒有宋贊的指點，她也寫不出這些代碼。
這是她和宋贊一起創造的東西，很厲害的東西。
此時此刻，成就感不能沖淡心中的焦慮，她必須找事情做。
調試了一段時間代碼，天色漸暗。
楚梨去一樓餐廳，晚飯吃了廚房按照規律做的檸檬烤魚和米飯。
飯後，她找到了Bua。
「Bua，有沒有YumYum泡麵，橙黃色包裝的，我明天想吃，早上或者中午都可以。」
她其實已經沒什麼心情了，但難得宋贊不在家，她一定得做點什麼宋贊平時不允許的事。
Bua笑著問：
「明天中午當作主食，加一份烤蝦配蔬菜怎麼樣？」
楚梨點點頭.
「行，謝謝。」
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楚梨舒坦了不少。
她去後園轉了一圈，十月末，花園中的金鍊花樹像是普通的綠葉喬木，不好看。
果園中還有龍眼、山竹和小菠蘿可以吃。
大晚上，別折騰人去弄了，白天餐後水果會配好的。
對了，宋贊還說果園裡可能會有蛇、蝙蝠、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騙她，還是別去轉悠了。
楚梨百無聊賴地回到別墅中，慢悠悠地爬樓梯上了二樓。
她腳步頓了頓，轉而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打開了她的大電視。
她沒有心情看節目，只當個背景音，去衣帽間裡轉了一圈。
她的衣服似乎有增減，總數太多，她記不清了。
柜子里，首飾整齊碼放。
最開始宋贊送她的紫羅蘭翡翠，平時和衣服一起添的裝飾，港城帶回來的可愛黃金飾品，從VIC聚會上帶回來的珠寶，還有一塊Breguet星空盤陀飛輪。
買新首飾的時候，沒什麼欲望，但是看著這些東西擺在一起，心情卻實在愉悅。
她可能是被金錢腐蝕了。
走出衣帽間，她拉開了床頭櫃抽屜。
那本日曆，好久沒有翻動了。
楚梨坐下來，拿起筆，一天一天勾畫。
今天是10月26日，她到泰蘭的第224天，她遇到宋贊第224天。
好像已經過了很多年，噩夢、美夢都變得模糊。
她觸到的是現實。
楚梨把日曆放回抽屜，關掉電視，回到三樓主臥。
絲絲縷縷的檀香氣撲面而來，猶如歡迎她的懷抱。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氣味，漸漸很少察覺。
宋贊不在的時候，檀香氣又變得格外清晰。
洗過澡，她拿起一件睡衣，又放下，轉而拿起一件宋贊的白襯衫裹在身上。
習慣性地躺在大床一側，看著另一邊的空床鋪，難以入睡。
聞一聞襯衫衣袖，能稍微安心一點。
楚梨閉上眼睛，艱難入睡。
她似乎做了很累的夢，但不記得內容。
仿佛剛睡下沒多久就睜開了眼，外面天色昏沉，才剛剛五點多。
楚梨看了眼身邊的空床鋪，爬起來洗漱，穿上工整的半袖襯衫和寬鬆長褲，鑽進佛堂繼續抄經。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
寫了這句，楚梨停下筆。
抄巴利語的是時候，她什麼都不知道，可以心無旁騖。
抄寫華語，她一知半解，稍加思索，反倒拖慢了速度。
阿難說喜愛來自心和眼睛，佛說，如果不知道心和眼睛在哪兒，不能消除煩惱。
可是，她真的想消除煩惱嗎？
楚梨整理好桌案，燃了一炷香，離開了佛堂。
早飯後，可以去健身。
宋贊不在，上午的健身房只有她自己。
不止她和宋贊，整個莊園的人都已經養成了適配的習慣。
中午，楚梨吃到了和包裝袋圖片一模一樣的豪華版泡麵，酸辣紅湯上鋪了大蝦、魷魚、青檸和羅勒葉。
泡麵侵略的香氣飄散在餐廳中，她格外舒爽。
好像老虎不在家，她成了猴子。
等食物都下了肚，短暫的快樂又消散了。
宋贊應該已經在去新鄉的飛機上了，等到傍晚才能下飛機。
楚梨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去三樓小書房調試代碼。
為了不胡思亂想，她格外專心，沉浸在嵌套的複雜字符中，漸漸忘記了時間。
猛地抬頭時，窗外陰沉，看不出時間。
看手機，下午六點。
宋贊已經出發了二十七個小時，應該快到了吧。
楚梨盯著手機，等了半個小時，窗外日光消失在山邊，依然沒有動靜。
撥出宋贊的號碼，聽筒中傳來機械的女聲：
【The subscriber you have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也許是飛機晚點了。
她轉而撥出Sam的號碼，聽到了占線等待提示，Sam還是很快接起了她的電話。
「楚小姐。」
楚梨：「Sam，確認一下阿贊的航班到沒到新鄉，他的電話我打不通。」
Sam：「楚小姐，我需要當面和你匯報，三樓辦公室方便嗎？」
楚梨：「好，我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