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布魯克林南部,一家老派的酒吧。
有年代感的深色裝潢,暖色燈光,小舞台上,鋼琴和薩克斯聲音交融,爵士樂的質感如同老電影。
牆上貼著禁止吸菸的標誌,普通客人抽菸會被阻止,但角落的小圓桌,無人去打擾正在抽雪茄的青年男人。
他一身暗色格紋西裝,手邊一杯威士忌,一份紙質帳本。
即使坐在椅子中,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斯拉夫人的容貌很顯眼,低頭看帳本時,一縷金髮垂在高聳的眉骨上。
桌邊來人時,他懶懶地抬起灰藍色的眼眸,平淡的視線掃過摩根、Sam,落在楚梨臉上。
摩根先開口:
「Mr Sokolov, this is Julie. Like I said, she has a business with you.」
(Sokolov先生,這位是Julie。和我之前提過的一樣,她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男人點點頭,摩根挪動腳步離開。
男人轉而看向楚梨。
「請坐,Julie小姐,我叫Ivan Sokolov,這個房間中不止有一個Sokolov,所以你可以直接稱呼我Ivan。」
楚梨略顯驚訝,坐在伊萬對面。
「你好,Ivan先生。我沒想到你會說華語。」
Ivan淡淡地笑了笑。
「因為我太太是華國人。」
楚梨客氣道:
「有機會的話,我願意和Sokolov太太認識一下。」
Ivan微微點頭。
「下次吧,今天她在家休息了。」
楚梨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來見奧德賽的頭目,她多少有點緊張,但現在既要鬆弛,又要坐得筆直,保持氣勢。
Sam警惕地站在她的身後,Ivan身邊似乎沒有保鏢,或許酒吧里的工作人員和客人大都是Ivan的人。
據摩根所說,新鄉並不承認這些人的存在,但實際上,奧德賽的生意很廣,康復中心、港口、酒水供應鏈、地下賭場,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因為在港口有話語權,奧德賽送走一個人很容易,那個寵物醫生大概已經上船了。
楚梨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Ivan先生,我想要找一個人,布魯克林失蹤的寵物醫生,你開個價吧。」
Ivan笑了笑。
「Julie小姐應該不是商人吧?」
楚梨:「我說得太直接?」
Ivan:「如果顯露出迫切,提出隨便開價,對方通常會狠狠提價。」
楚梨:「……確實。不過你應該聽說了曼哈頓的槍擊案,我現在就是一個急需找到丈夫,六神無主的女人,有線索,我一定會狠狠抓住,價錢已經不重要了。」
Ivan:「我看到新聞了,SS公司的案子,你打算出庭?」
楚梨:「是,明天我需要和律師見面,準備應對法庭,所以我才會深夜來打擾。」
Ivan把雪茄放在菸灰缸的卡槽上,等雪茄自行熄滅。
他緩緩合上帳本,不緊不慢地再次開口:
「時間確實很緊。可惜,那位醫生的船在今天中午啟航了,你來晚了。」
楚梨僵了一瞬,立刻調整表情,勾起一個笑容。
「就算不在新鄉,他在布魯克林這一路也能留下不少線索,也許能推導出我丈夫的狀況和去向。你一定知道,哪些消息對我來說是有價值的。」
Ivan輕輕轉動著桌面上的威士忌酒杯,左手無名指上是一枚黃金素戒。
「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這次我可以幫你。」
楚梨微微蹙了蹙眉心。
「Ivan先生,就算我不是商人,也知道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Ivan面色冷峻。
「踏入我的領地,就要遵守我的規則,不然就請回吧。」
Ivan做了個手勢,兩個高大的服務生走了過來。
剛好,遠處小舞台的演奏者換了一首更激昂的曲子。
Sam已經把手伸向槍柄,服務生同時掏槍。
吧檯方向,傳來了霰彈槍槍栓的響動。
Ivan淡淡地笑了笑。
「看來你想要尋找丈夫的心情很強烈,那麼,更應該坦然接受我的幫助。」
楚梨明白,欠Ivan的人情就如同和魔鬼做交易,後面可能很麻煩。
但現在,她需要選擇最短、最快的路徑。
她調整呼吸,微微側臉。
「Sam,放下槍,讓Arthit他們也不要動手,我和Ivan先生還能談。」
「是。」
Sam收了槍,敲擊耳廓,在對講耳麥中通知Arthit:
「解除對峙。」
對面居民樓屋頂,Arthit看著狙擊鏡,手指離開扳機。
「收到。」
Ivan笑著說:
「Julie小姐,雖然你不是商人,但你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
楚梨看向Ivan,微微點了點頭。
「Ivan先生,我接受你的幫助,但將來還這份人情時,我希望那是體面的、合法的。」
Ivan點點頭。
「那是當然,我是個體面的人。」
Ivan看向身邊的服務生。
「A drink for the lady。」
他的手下紛紛收了武器,一個服務生送來一杯威士忌,放在楚梨面前。
Ivan舉起手邊的酒杯。
「敬互相信任。」
楚梨也舉起酒杯。
「敬互相信任。」
她象徵性地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划過口腔和食道,隱約能嘗到木桶帶來的木香和煙燻香。
宋贊也會這麼直接喝乾威士忌,太沖了。
也不知道這些大佬的味覺是不是抽菸抽壞了。
Ivan滿意地點點頭,擺了擺手。
一個年長的斯拉夫人手下走過來,把一沓照片放在楚梨面前。
楚梨立刻一張張翻看,心臟又向下沉了沉。
這是行車記錄儀拍到的影像。
兩個壯漢正在把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連人帶輪椅一起抬進一輛商務車。
輪椅上的人上身蓋了條毯子,看不見容貌,但看高大身形、西褲和皮鞋,那就是宋贊。
楚梨繼續翻看照片,呼吸越發沉墜。
宋贊沒有意識,生死不明。
照片中的其他人似乎正在救宋贊。
動作不算粗暴,不確定是友好勢力,還是文明的綁匪。
或者,只是在假裝轉運傷患,實際上搬運遺體……
楚梨攥緊了照片,指節發白。
「Ivan先生,多謝。」
Ivan微微點頭。
「Julie小姐,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