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的深夜，街道上時不時飄過一陣油臭氣味。
一些當地混混已經抽高了。
這條街相對安靜，但遠處城市上空依然迴蕩著警笛聲，仿佛這就是新鄉日常的背景音。
Sam警惕地站在楚梨身側。
「夫人，我們該離開這兒了。」
楚梨回過神來，在夜風中裹緊了外套，加快腳步，坐進了來時乘坐的道奇后座。
摩根律師還在后座等她。
最後一筆尾款轉過去，楚梨提出了新單。
目前搜尋宋贊是NYPD和FBI的工作範疇，這些人在新鄉當地比GIA的路子更熟，他們的線人、信息來源也不太一樣。
她會聯繫Ada搜索這兩個人的信息，FBI和NYPD那邊，摩根律師有熟悉的警探，也可以找到信任的人，低調地搜索目標信息。
道別的時候，摩根提醒楚梨：
「Wear your wedding ring, it’s good for your case.」
(「戴上你的婚戒，這對案子有利。」)
「Thanks. We'll touch later.」
(「謝謝，我們之後聯繫。」)
林肯車穿過布魯克林大橋，駛向曼哈頓。
鋼鐵森林燈火輝煌，如同繁華的現代宮殿群。
高樓的陰影中，警笛聲此起彼伏，這一點倒是和布魯克林沒什麼區別。
原來清墨很小，很安靜。
某一刻，楚梨就像她對Ivan說的一樣，是個丟了丈夫六神無主的妻子。
她打起精神，看向副駕駛座。
「Sam，安排人幫我買一個戒指，我當作婚戒用。去二手店、古董店之類的地方隨便淘一個華麗的，看不出品牌和價格的，不要貴的，貴的反倒會被發現是剛買的。」
「是。」
Sam點點頭，暗自懊惱。
他原以為這個時候，那枚紫羅蘭戒指已經在楚梨手上了。
事已至此，他問楚梨：
「夫人，一會兒要不要和Arthit、巴威開個小會，商量下一步對策？」
酒店套房客廳，楚梨走到吧檯後，把冰箱裡的酒和飲料掏出來一些。
「你們喝什麼，自己拿。」
Sam站在吧檯旁邊，擺擺手。
「謝謝夫人，我不用了。」
「謝謝夫人……」
巴威說著拿了一瓶汽水，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
中槍第二天，他的一條手臂還不太利索，又因為車禍，腦袋上纏了一圈繃帶。
石頭一樣的臉現在更臭了，畢竟宋贊是在他眼皮底下中槍加失蹤的。
Arthit默默拿起一瓶純淨水，垂下眼帘。
他沒有想過，再次見到楚梨會是這樣的情況。
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周韻已經離開了加州，還沒有線索，直覺告訴他，周韻也在新鄉。
XT手上的哈姆雷特病毒程序並不完整，但如果是一群電腦瘋子，或許也能利用那些片段創造出危險的新型病毒程序。
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找到大哥。
他甚至不敢看楚梨的眼睛，就好像大哥是他弄丟的……
楚梨神色平靜，沒有急著開口。
她先回憶宋贊的配方，找到冰塊、伏特加、西柚汁和糖漿。
Sam上前兩步。
「夫人，你要做『灰狗』嗎？我來吧。」
原來這種雞尾酒有名字。
楚梨搖搖頭。
「我想自己弄。」
她在玻璃杯中放冰塊、50ml的迷你伏特加，填滿西柚汁，加一點點糖漿，攪一攪，喝了一大口。
在布魯克林喝了一點威士忌，沒什么喝酒的感覺。
但是現在她需要喝點酒。
片刻沉默後，巴威先開了口：
「照片上的人和槍手絕對不是一批人，昨天我在現場，槍手目的就是刺殺。如果這些人是阿贊的幫手，為什麼要躲著我們？」
Arthit：「如果是綁匪，應該已經聯繫我們了，比如……要求嫂子不許出庭。」
Sam：「這件事我也想不通，但我們先都冷靜下來，假如夫人沒有來新鄉，沒有通過摩根律師找到線索，我們和其他人一樣，都會以為阿贊他已經……」
楚梨抬起眼帘，蹙起眉心。
「你的意思是，阿贊假裝自己已經死了。」
如果是這樣，裝得很像了。
楚梨攥緊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即使加了糖漿，這裡的西柚汁依舊很酸澀。
巴威煩躁地抖了抖腿。
「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再找了……」
楚梨搖搖頭。
「不，如果我們不找了，會引起懷疑。繼續全力尋找卻找不到，大部分人才會以為阿贊真的死了。」
巴威：「嘶……也對，想騙別人，得先騙了自己人，應該是這個意思……那我繼續找？」
Arthit搶先回答：
「你的傷不輕，該去休息了……嫂子，我這邊安排人繼續找。」
楚梨點點頭：
「好，我看一眼信息……GIA的消息已經回來了，他們的資料庫里沒有那幾個人。」
Sam：「那就不是殺手團的，也不是XT已暴露成員……」
楚梨看著酒杯中粉橙色的酒液，眼中已經泛起酒意。
腦海中浮現的話，立刻脫口而出：
「希望他不要把自己演死了，不然他死定了……」
Arthit怔了幾秒。
好久不見，楚梨和大哥越來越像了。
Arthit輕聲說：
「嫂子，那和今天的安排一樣，Sam跟著你，我在暗處靈活行動？」
楚梨點點頭。
「好。」
和帕蘭妮、頌猜簡單交換信息後，楚梨借著酒意，勉強入睡。
醒來時，落地窗外的朝霞映在摩天大樓的玻璃上。
如果不是丈夫丟了，高處的景色看上去很美。
楚梨收拾好自己，穿一身黑西裝，早飯後，在酒店商務包間見了律師團。
原來明天是聽證會。
首先是管轄權與主體資格類問題，比如她是否真的可以代替宋贊出席。
如果想拖延時間，律師可以提出「不方便法院」動議，主張案件更適合在泰蘭審理，申請聯邦法院直接駁回全案起訴。
聽證會上還要討論證據開示與涉密材料的範圍、證據排除、庭審程序安排、保釋與資產凍結、認罪協商與和解等等。
楚梨聽得頭疼。
休息的時候，一名女律師建議她戴上婚戒，和摩根的思路一樣，這些細節，做到了無人在意，沒做到會被無限放大。
很快，Sam送來一枚紫色寶石古董戒指。
楚梨隨意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習慣這個東西的存在，繼續和律師討論。
Sam低垂眼帘，欲言又止。
這枚戒指，除了都是紫色石頭，和老闆親自選的那婚戒可以說是一點都不像。
他心裡也沒底了。
希望老闆那枚戒指還在，能換掉這個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