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藥物代謝,傷口的疼痛絲絲縷縷,再次沿著神經遊走至大腦中。
宋贊第一次睜開雙眼時,窗外是深夜。
房間中的夜燈亮著,他側過臉,看見楚梨身上朦朧的光暈。
他的小兔子面對他,蜷縮在被子裡,一隻手還攥著自己的手指。
他勾了勾指尖,輕輕撓到柔軟的掌心。
小兔子微微蹙了蹙眉,手攥得更緊,緊閉的雙眸睫毛顫了顫。
他立刻停下動作,靜止了許久,等小兔子睡得安穩些了,他輕輕抽出手,拿起手機。
10月31日凌晨一點。
手機中有頌猜和母親的未接來電,還有一條剛發來不久的信息,是Sam發來的情況匯總。
【安防交班,一切正常。巴威歸隊。Arthit外出尋找目標,日落前歸隊。】
的確,31日入夜後,他們的所有行動都可以暫停。
每年萬聖夜,美洲人口密集區都稱得上百鬼夜行,總是有各種匪夷所思的案件,當地警察、消防、醫療急救部門嚴陣以待。
在別人的地界上,這種時候做什麼都不會太方便。
下個星期二,眾議院、參議院及州長的選舉就要開始了。
投票一天,計票數周,新人會在明年一月任職。
權力更迭,造成的影響千絲萬縷。
宋贊不認為任何人有能力在這幾天利用他們的案件拉票。
但是,投票開始前如果發生了什麼大型事件,反應快的參選人員可以加以利用。
而正因為選舉在即,剩下的時間足夠短,紕漏不容易被發現。
比如,在特定事件後,支持相關應對法案的人更容易獲得選票。
宋贊的壞預感,或者說是推演,總是會成真。
深究GIA中的派別,背後一定能追溯到某些議員、州長、企業,Adelson只是其中一個已經暴露的名字。
選舉之前,是Paladin購入哈姆雷特病毒程序這個醜聞先曝光,還是XT先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他們再次陷入被動防守。
話說透,他不過是一個來自東南亞的虛擬貨幣銀行行長,不該和美洲的勢力牽扯太深。
好在美洲這張蛛網,上面都是洞。
任何人有什麼動作,整張蛛網都會隨之顫動。
防守不算太壞的情況。
尤其他們在一起。
宋贊放下手機,重新把手指擠入楚梨的掌心。
他閉上眼睛,緩慢入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將明。
他緩慢撐起自己的身軀,理了理楚梨散在枕上的長髮,又把楚梨臉頰邊的亂發攏在耳後。
低下頭,輕輕吻了吻楚梨的臉頰。
宋贊起身下床,走到衛生間時,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很久沒有受這麼重的傷,他還是有些狂妄了。
無論相信有佛陀庇佑,還是相信新型防彈材料,他都應該再謹慎些。
支撐一個家族,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太重要的事,他也沒有讓宋家的其他人進他的公司。
但現在,他有重要的人。
他法律上的妻子,他的寶貝,他的小兔子。
他想過最壞的可能,提前備好了法律文書,所幸這次,他回來了。
宋贊看著鏡中的自己,過了一夜,下頜的胡茬又微微發青,但昨夜睡得還好,臉色還可以。
他拿起刮鬍刀,又輕輕放下,這件事還是交給小兔子來做吧。
床上,楚梨伸手摸了摸,猛地睜開眼睛。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
她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聽到衛生間的水聲,鬆了口氣。
楚梨小跑到衛生間門口,拉開門。
「你怎麼自己起來了?」
宋讚揚了揚下頜。
「來幫我刮鬍子。」
楚梨微微眯起眼睛。
「你都能自己起來了……」
宋贊:「那我不颳了。」
楚梨:「?」
楚梨輕輕哼了一聲,走到宋贊面前,先拿起剃鬚泡沫。
宋贊一手搭在她腰上,重量傾覆過來。
她想推又不敢推傷員,暫時咽下了這口氣。
第二次上手,動作比昨晚快了一點點,而且剛剛長出的胡茬也沒有那麼多。
楚梨很快就拿起毛巾,準備擦掉宋贊下頜上的剃鬚泡沫。
宋贊歪了歪腦袋。
「確定刮乾淨了?」
楚梨:「你不要動……」
啪嗒。
一坨泡沫掉在了楚梨身上。
宋贊笑了笑。
「那怎麼辦?」
楚梨想起宋贊是在學她,瞪了宋贊一眼。
「還能怎麼辦,我洗澡,你出去躺著或者坐著。」
她用毛巾擦掉宋贊臉上的泡沫,催促道:
「好了,快出去。」
宋贊挑了挑眉。
「還應該再洗一遍臉。」
楚梨一時不知道是自己照顧不周,還是宋贊矯情。
她皺了皺鼻子,宋贊的下巴上確實還散發著剃鬚泡沫的淡香味兒。
她默默用溫水洗了毛巾,又給宋贊擦了擦臉,隨口問道:
「你要不要洗頭?」
宋贊:「要。」
楚梨陷入沉思。
她只是客氣客氣,現在宋贊比她車禍那次傷得重,不能長時間彎腰低頭。
現在宋贊不能出門,不然直接去理髮店洗頭就好了。
楚梨:「我想到了,等會兒我找人買個躺著洗頭用的盆,像理髮店那樣。」
楚梨:「好了,你該出去了。」
楚梨洗澡的時候,宋贊緩慢地走進衣帽間,打開自己的行李。
他回到床邊,在床頭柜上放了小瓷碟,燃一枚小小的塔形檀香。
裊裊的香霧中,他輕輕拿起一旁的佛牌,坐在床邊,閉上眼睛,默念經文。
楚梨走出衛生間時,立刻放輕了動作。
宋贊一身繃帶,持佛牌誦經,如受難的行者。
晨光穿透窗簾的縫隙,為宋贊鍍上一層金色輪廓。
楚梨放輕腳步,走到宋贊身邊。
宋贊抬眸,溫柔地看著她。
「怎麼了?」
楚梨:「阿贊,祈願靈驗了,要怎麼還願?」
宋贊:「你許了什麼願望?」
楚梨抿了抿嘴唇,笑著說:
「和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