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記不得自己許過多少亂七八糟的願望，尤其在剛到泰蘭的時候。
但她清楚記得，她祈願過宋贊平安。
就像宋贊留在她肩上的守護刺符一樣，簡單，確實最要緊的願望。
一直接受唯物主義教育，但想到那顆碎裂的紫羅蘭，她必須承認，人總是需要運氣的。
運氣這種東西，可以用概率論來解釋。
人總不能去拜概率論，那就只能去拜神了。
宋贊的視線掃過楚梨白皙的肩膀，笑了笑。
「發願，行願，焚香敬花，心懷慈悲即可。」
宋贊口中說出慈悲，很奇妙。
但楚梨仔細想了想，宋贊心中有慈悲，不對世間萬物，只對無辜者。
她原本也是個無辜的人，宋贊過去對待她，神一陣，鬼一陣。
楚梨坐在宋贊身邊，低頭看向自己腳踝上的金色鈴鐺。
「你覺得你對我慈悲嗎？」
宋贊滯了片刻，輕聲回答：
「你是我的業障。」
他放下佛牌，抬手覆上楚梨撐在床邊的手背。
楚梨抓住他的手指。
「我給你拿衣服，我們下樓吃早飯。」
「好。」
一樓，廚房中傳來煎蛋和煎培根的香氣。
十多個大體格保鏢，很能吃，料理台上餐盤中的食物堆得很高。
楚梨好像看到巴威在偷吃了，一根培根嗖的一下就進了嘴裡。
Sam端著兩盤食物放在宋贊和楚梨面前。
「阿贊還是喝黑咖啡嗎？夫人呢？」
宋贊點點頭。
楚梨：「我也喝黑咖啡。」
宋贊瞥了她一眼。
「不怕苦？」
楚梨嘆了口氣。
「你還是繼續假裝失蹤吧。我今天還要見律師，看法律文書，背一些東西。」
宋贊笑了笑。
「辛苦了。」
楚梨總覺得宋贊的語氣中有一絲幸災樂禍，但是沒有證據。
咖啡送過來的時候，宋贊叫住了Sam。
「今天萬聖夜，鄰居裝飾了嗎？」
Sam點點頭。
「裝飾了。」
宋贊：「安排人買些東西回來，住在這邊時，就儘量融入社區。」
楚梨立刻睜大了眼睛。
「是不是要買那種很大的南瓜，雕刻出鬼臉？」
Sam欲言又止，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今天才買可能有點晚了，好南瓜估計已經被搶光了。
但他又不太想掃興，沒敢接話。
宋贊笑著問：
「你來雕？」
楚梨搖搖頭：
「我還有正事呢……還是買現成的吧，插上電就能當燈用的那種。」
Sam暗中鬆了一口氣。
很快，他收到了宋贊發來的購物單，疑惑了片刻。
老闆要求這些，自然有老闆的道理。
萬聖節不是法定休息日，但剛好趕上周末，街上很熱鬧。
庭審在即，家裡還有個不能見人的傷員，楚梨想出去看看的心情不是特別強烈。
昨天還只有植物的隔壁院子，現在變成了卡通片墓園。
一個拉丁裔園丁正哼著歌，愉快地扯電線。
男青年看到楚梨，笑著招了招手。
楚梨說了句「Happy Halloween」，急忙進屋了。
之前看美劇，搬進社區的時候，鄰居之間會互相送點心、派之類的，好在這個社區住的人都不一般，大家注重隱私，社交壓力不大。
午飯後，她坐在三樓書房看材料。
書桌斜對面，宋贊倚在書架旁的沙發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小茶几上，繼續調試SHA-4的代碼。
書房中有一台復古時鐘，安靜的房間中，秒針咔噠咔噠，宋贊時不時敲擊鍵盤，楚梨翻動紙質文件。
有一瞬，楚梨以為自己回到了清墨的小書房。
或許只要有宋贊在身邊，在哪兒並不重要。
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桀桀桀」的笑聲。
楚梨抬起頭，和宋贊對視了一眼。
「你不要動，我看看。」
她向上拉起窗子，探出腦袋，看見了一顆正在閃光的塑料大南瓜，幾個人的頭頂，還有Sam尷尬的臉。
Sam飛快地關了南瓜的開關，和其他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擺放南瓜、骷髏架子和棺材、女巫大鍋……
現在再看，整條街都裝扮上了。
他們算是相對低調的。
楚梨又看了一眼宋贊。
「我下樓看看，一會兒就上來，你不要亂動。」
宋贊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
「去吧。」
楚梨飛快地下電梯到一樓，看見Sam抱著一套衣服。
隔著透明包裝，也能看出那是一套不太標準的卡通警服，尺碼不大，有點眼熟。
Sam儘量控制住表情。
「夫人，這個是阿贊要的。」
楚梨：「啊？」
Sam從別人那兒接過一個袋子，還有一個兔子耳朵發箍。
哦，這一套是兔子警官。
楚梨姑且把東西接過來，又看見幾個人正在往塑料南瓜裡面倒各種糖果。
她一頭霧水地回到三樓，宋贊依然安穩地倚在沙發中，抬眸看了她一眼。
「東西買回來了。」
楚梨指了指懷裡的袋子。
「這是要幹嘛？」
宋贊淡淡地回答：
「晚上會有小孩兒來敲門，trick or treat。你可以給他們發糖果。」
楚梨剛想問你怎麼不扮角色，但想了想宋贊的傷，轉而問道：
「怎麼不讓他們扮演……」
宋贊依然一臉淡定。
「晚上會很混亂，除了小孩兒，還有趁機惡作劇的混混，或許還有渾水摸魚的其他人。Sam他們依然需要「扮」保鏢。你去開門，比他們把小孩兒嚇哭強。」
楚梨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