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老實了,不敢再犯賤。
梁森今年高三,一群人難得聚一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梁森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被考試摧殘的苦逼高三樣。
不知聊到了什麼,梁森一個鯉魚打挺,「我靠,這個詞彙可是高考高頻詞彙,怎麼默寫的來著?」
他立刻從褲兜里翻出被揉得皺巴巴的單詞本,「哦哦,這樣,沒記錯。」
陳浩楠看得嘖嘖稱奇,他剛上高一,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問:「高三真的很痛苦嗎?」
梁森語氣幽怨:「不苦不累,高三無味啊,等我上了大學,一定要好好減肥,談個大美女。」
周翊斯撐著下巴,「小胖哥想去哪個大學?」
梁森是正經文化生,學霸一枚,推了推眼鏡,「清北是沒可能了,我現在也就660的水平,上交北航或者哈工大吧,學工科,能賺錢。」
說著話,梁森把目光轉向池嶼:「小慈,記得給我補補物理啊,我那個電磁綜合大題,第三問老是解不出來,拿不了滿分,拖我後腿。」
池嶼才高二,但早就把高中的物理知識自學完了,物理競賽還拿過獎,他點頭:「下周,這個周末有兼職。」
梁森忽然雙手合十,「信男在此許願,物理成績和小慈一樣高,我願以十斤肥肉來換。」
周翊斯冷笑:「怎麼還連吃帶拿呢?」
梁森翻了個白眼。
高三學生,總是隨時隨地發瘋。
池嶼和周翊斯已經習慣。
溫渺瞪大眼,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忘記問池嶼的問題。
「梁森學長是喊你小池還是小慈?」
池嶼望向她,慢慢說:「小慈,慈悲的慈,媽媽取的小名,你叫一聲我聽聽?」
溫渺乖乖喊:「小慈。」
池嶼將臉湊過去,「嗯,我在。」
周翊斯和梁森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恨不得踹他一腳。
「我回來了!」陳浩楠趁幾人說話,去不遠處的水果攤買了鮮榨的果汁過來,「西瓜汁,橙汁,芒果汁,獼猴桃汁,水蜜桃汁來了。」
他望向溫渺,「女士優先,溫學姐先挑。」
燒烤剛好也抬上來,冒著熱氣,炭烤的,又香又辣。
幾人都咽了咽口水。
梁森猛拍桌,「我說什麼!!!」
陳浩楠快速拿起兩串肉,也不怕燙嘴,「好香好香!」
池嶼見溫渺想拿龍蝦,直接截胡,「我幫你剝。」
他戴上手套,垂著眼睛,認認真真替溫渺剝蝦。
犯賤之心又忍不住了。
周翊斯夾著嗓子,「小慈,人家也要。」
梁森和陳浩楠有樣學樣,「小慈哥哥,我們也想吃你剝的龍蝦。」
溫渺撲哧一下笑出聲,將池嶼給她剝的蝦推過去,「你們先吃吧。」
池嶼又拿回來,「你吃,我給他們剝。」
池嶼給他們一人剝了兩隻蝦。
梁森和周翊斯一臉受寵若驚。
說實話,這是池嶼第一次這麼有人味。
以往大家也會聚餐,但池嶼從來都是冷冷的,明明人坐在原地,但話少,表情冷淡,跟靈魂出竅一樣,從沒見他這麼開心過。
梁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要是溫渺能天天和我們一起吃燒烤就好了,難得見小慈這麼體貼。」
說完話,他自己莫名又傷感起來,垂著眼睛,「唉,高考結束,和你們就很難相見了,現在真是見一面少一面。算了算了,不說這個,吃東西!」
他舉起果汁,「祝我高考順利!」
陳浩楠:「祝我早日上王者!」
周翊斯想了想,「那祝我的畫得獎吧。」
到溫渺了,她彎眸笑:「我希望馬上要來的月考順利,不要考倒數。」
池嶼:「祝溫渺願望成真。」
「啊?」溫渺睜大眼。
池嶼剛好望過來,揚眉,「好好學習,才能實現願望,每次路過你們班,你都在睡覺開小差。」
溫渺紅了臉:「哦。」
五人舉起果汁,紅黃綠粉,不同顏色碰在一起,頭頂是青翠的綠葉。
遠處蟬鳴聲漸弱,夏天進入尾聲,秋天要來了。
「小朋友們,現在不忙,阿姨送你們20串烤肉哦。」老闆笑著端著托盤走過來。
梁森嗓音激動,「王姐,你看你又送!」
老闆笑:「看你們這麼青春,我心裡也高興,常來哦。」
........
燒烤攤生意逐漸好起來,客人漸多,十分熱鬧。
見老闆忙不過來,池嶼他們起身自己收拾桌子。
正要走時,燒烤攤那邊,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幾人回頭,就見一個臉色通紅,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將老闆放食材的架子整個掀倒,趾高氣昂的。
老闆拽著男人衣袖要說法,被他一下甩開,重重跌坐在地上。
發現客人都在看自己,老闆忍著痛強顏歡笑:「沒事的,沒事的,你們繼續吃,不用管我,這些掉地上的菜,我帶回家自己吃,不會用來串燒烤。」
男人大喊:「陳玉蘭,看你生意那麼好,賺了不少錢吧?給我錢!」
老闆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攥著拳,「想都別想!」
男人軟了神色,裝模作樣,「真的,玉蘭,這次我一定能贏錢,你給我一萬,我把我們房子錢贏回來!」
老闆不為所動,「你再擋我做生意,我報警了。」
男人瞬間撕掉偽裝,「你敢!老子和你還在一個戶口本!」
說著話,大手揚起就想扇下去。
老闆估計是被他打習慣了,第一反應不是反抗,而是閉緊了眼,渾身顫抖。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抬眼,剛剛坐在那裡吃飯的年輕客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狠狠攥住了男人的手臂。
溫渺他們站在不遠處,也沒想到一向冷淡的池嶼竟然會衝過去幫忙。
池嶼精緻的五官滿是陰鬱,手下用勁,幾乎快把男人腕關節捏脫臼,語氣冰冷:「打女人算什麼本事?」
男人滿臉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被一個瘦弱小白臉攥住手,動都動不了啊!
他抬腳就想踹池嶼。
池嶼察覺到他動作,先發制人,狠狠踹過去。
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力氣又沒池嶼大,掙不脫池嶼的手,滿嘴髒話。
周翊斯皺眉,快速說道:「陳浩楠,看好溫渺,小胖,我們過去。」
二人快步走過去,站在池嶼旁邊,一左一右圍住男人。
池嶼長眸微眯,大有男人敢動一下,就廢了他的氣勢,
三個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全都是一米八大高個,再加上樑森體格壯,凶起來真像那回事。
溫渺兩隻手攥在一起,咬緊下唇,眼裡滿是緊張。
陳浩楠安撫溫渺,語氣溫柔:「別怕學姐,之前嶼哥兼職的酒吧也有人鬧事,就是我們四個打跑的。」
他說著話,挽起短袖,露出結實的肱二頭肌,笑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學姐,我打架也很厲害的,反正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那邊,池嶼他們不知和男人說了什麼,男人隱忍著神色,敢怒不敢言。
十七八歲熱血高中生,誰敢惹?
這個年紀,惹毛了,是真會跟你玩命。
梁森重重拍在男人後背,「反正我們兄弟幾個天天都要來王姐這裡吃燒烤的,你要是還敢來鬧事.......」
男人咬著牙,「老子要報警,你們哪個職高的?老子玩黑社會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
梁森冷笑:「報警?這不巧了,你面前站著這位,就是市公安局某個大人物的公子,你不如向他報,速度更快。」
周翊斯在外其實不太喜歡顯擺自己的家世。
但現在用這層身份,剛好合適。
男人罵罵咧咧走了。
三個少年轉身走過來,身上混不吝氣質還沒散,哪裡看得出是重高七中的好學生。
池嶼抬眸,剛好撞進溫渺擔憂的雙眸。
明晃晃的,映著路燈月色,清澈見底。
看得人心軟。
池嶼摸在她發頂,揉了揉,「對不起,嚇到你了。」
溫渺搖搖頭,「他有沒有打到你?」
池嶼薄唇勾起淺淡弧度:「沒有。」
老闆走過來,一直都鎮定自若的女人,此刻被幾個小男生感動得快哭了,顫抖著手,不停說謝謝。
池嶼他們顯然不太習慣應對這種煽情的場面,寒暄了幾句就想跑。
老闆大喊:「以後一定要常來,阿姨請你們吃一輩子燒烤!」
梁森回頭擺手,「我們會常來的,但不吃霸王餐,阿姨給我們打折就好了。」
幾人順著巷子往外走。
梁森驚訝,「池嶼,你今天這麼熱心?」
本來只是順口一問。
沒想到池嶼垂下眼睫沉默了兩分鐘,再抬眸時,語氣淡淡:「我爸也是這種人。」
空氣凝滯。
一時,幾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嶼,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自己的家世。
作為朋友,他們也只知道池嶼不是本地人,家庭條件不好而已。
一般這種時候,就是要打開話頭了。
五人無聲走著,幾乎能聽見樹葉擦著地面經過的聲音。
池嶼垂著眸,還幫溫渺背著書包,手按在書包帶子上,指骨用力到發白,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浩楠藏不住事,嘴皮剛動,就被梁森從後踹了一腳。
梁森看起來粗粗大大,實則心思十分細膩,又是四人中年紀最大的人,一直擔當大哥的角色。
他一把攬住池嶼肩膀,語氣溫和:「小慈,你不想說,就不說。」
池嶼:「沒什麼不可說的,就是一個人渣賭博輸光所有錢自殺了事,留下十三歲兒子和植物人妻子,還有上億債務的事。」
他抬眸,烏黑眼眸沒有一絲情緒,望著夜空久久不說話。
風將他額前黑髮往兩邊吹開,露出挺拔的眉骨。
他淡淡開口:「我恨他。」
安靜的巷子,忽然響起隱隱的抽泣聲。
池嶼低頭,他身旁的溫渺肩膀抽動,狠狠吸著鼻子,想忍住哭泣,可在看見池憶鋒利黑眸的一剎那,完全破功,哇一聲哭出來。
池嶼扶住她肩膀,「你怎麼了?」
溫渺聲音哽咽,眼睫濕成一片,「我,我只是覺得,覺得———」
她深吸一口氣,說話斷斷續續,「你才那么小,你十三歲,媽媽還是植物人。池嶼,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