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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昔日情深

2026-08-23 00:35:13 作者: 風中折花

  「為何忽然想查秦慎這個人?」宋雲初好奇道,「他是不是哪兒得罪你了?」

  「那倒沒有,只是……」鍾南燕原本想解釋,開口之際卻又有些遲疑。

  她答應過秦慎,不將他的私事說出去,若此刻告訴宋雲初,豈不是成了出爾反爾?

  可若不告訴宋雲初,此事畢竟牽扯四妃之一。

  雖然宋雲初與四妃也不算熟悉,但總歸還是關心的,且——若事實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樣,秦慎心儀之人是德妃,這兩人都在宮中,總有機會能見面,萬一哪天搞出事兒來,按照宮規,豈不是得雙雙掉腦袋?

  鍾南燕設想了一下那種情形,總覺得怪悽慘的。

  雖然她好像沒必要管這檔子事,可萬一秦慎掉腦袋了,她少了個陪練不說,秦慎答應她的那套拳法,她能在秦慎活著的時候學完嗎?

  總不能盼著人家把她教會了再死吧?這也太冷血了點兒。

  能活還是活著比較好。

  「難得見你說話吞吞吐吐的。」宋雲初見鍾南燕的面上似有為難之色,不禁笑了笑,「你要是覺得不方便說,我也可以不問,只要這事不牽扯到咱們的利益,你沒必要什麼都告訴我。」

  「那我就先不跟你說,等我查個明白了再告訴你?」

  宋雲初點頭道:「可以,只要是你想調查的人或事,跟紅蓮或是二娘她們說一聲,她們自然會幫你查。」

  反正不管查到了什麼,結果是一定會先上報到她這邊來的。

  「好,那我這就去找紅蓮。」鍾南燕笑著應了一句,轉身跑出大堂。

  另一邊的宮牆內。

  因著鬧賊一事傳開了,德妃在牌桌上被其他三人關切地問候了一番。

  「你們不用替我擔心了,我沒事,都沒見著賊人的影。那人好不容易偷了一面寶石鏡子,也沒能帶出去。」



  「可不是麼。」麗妃接過話,「好在只是偷個東西,不是想殺人,否則憑那賊人的功夫,殺個人興許都能全身而退。」

  「宮門不是那麼輕易能潛入的。」淑妃整理著手中的牌,分析道,「這賊人沒準就是羽林軍中的人,他應該挺清楚哪個時段是哪些人在巡邏,昨夜抓賊的不是那個武試魁首秦慎嗎?此人上任不到十日,難免經驗不足,對宮中格局也未必熟悉,若換作是沈樾手下的精英,那賊人插翅都難逃。」

  「有理。」珍妃點了點頭,「還好沒把表姐嚇著,否則就算表姐不罰他們,我也要罰!」

  「用不著你罰,雖然德妃姐姐寬恕了他們,但沈樾還是罰了帶頭的秦司階十五大板。」淑妃說話間,丟出一張九筒。

  德妃本該是下一個出牌的人,此刻卻捏著牌發愣,連視線都沒有聚在牌上。

  珍妃等了片刻,見她毫無動靜,連忙催促,「表姐你發什麼呆?到你了!」

  德妃回過神來,這才開始看牌。

  「九條。」她這會兒心中已然沒了打牌的興致,但她不願掃了其他人的興,更不願被人瞧出自己的愁緒,便迅速收拾好心情,重新將注意力投入牌局。

  淑妃將她細微的變化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

  翌日午後,君離洛批完了一部分摺子,順手拿起了御膳房剛送來的點心,配著李總管新換的熱茶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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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總管見他似乎是閒下來了,這才開口,「陛下,德妃娘娘請求回府探親,霍夫人近半年頭風頻發,德妃娘娘十分掛念,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君離洛放下了手裡的茶盞,「准了。」

  ……

  日落西斜後,夜色逐漸籠罩天際,一抹杏色的人影出現在了秦宅外。

  女子一身粗布麻衣,戴著與衣衫同色的頭巾,手中挎著裝了新鮮水果的籃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敲門。

  僕人開了門,見她衣著寒酸,提著一籃子水果,像是個賣果子的農婦。

  不過,她的臉雖然有些灰撲撲,但五官生得挺好看。


  「賣水果的嗎?」

  「不,我是阿慎的遠房表姐,你跟他說,我弄丟了他當年送我的葫蘆掛件,所以給他賠禮來了。」

  「遠房表姐?」

  僕人心道一句,果然,人出息了之後肯定會有窮親戚找上門來。

  雖然他不太看得上這樣的窮親戚,但還是進屋稟報了秦慎。

  「公子,您的遠房表姐來了,說什麼弄丟了您送的葫蘆掛件,給您賠禮……該不會是知道您當官了來要錢的吧?要不要隨便想點兒藉口把她打發走?」

  秦慎聞言,先是怔了怔,而後立即道了一句:「快將她請進來!」

  他說話間還欲坐起,顯然是忘記自己不久前才挨了十五大板,一個不慎就扯到了傷處,痛得他齜牙咧嘴,悶哼一聲趴回了榻上。

  「公子!您沒事吧?」

  「先別管我!快把她帶進來!」

  僕人當即轉頭去大門迎人。

  秦慎幾乎是眼也不眨地望著房門處,直到那抹熟悉的影子出現在視野中,他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出宮來看他了。

  他壓制住激動的心緒,朝僕人吩咐道:「表姐找我是有要緊事商量,你繼續去看門,沒有我的吩咐不要來打擾。」

  待僕人退下後,秦慎還欲起身,德妃上前便將他按回了榻上,讓他趴好。

  「身上還有傷就別亂動了,趴著說話也行,反正你再落魄的模樣我也見過了,怕什麼。」

  秦慎一時無言。

  他原本有許多話想說,這一刻卻不知道該先說哪句。

  德妃正要收回按著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擒住手腕,「阿嵐,宮裡的日子好過嗎?」

  德妃略一思索,道:「還不錯,錦衣玉食,天天都有得玩,也沒人來找麻煩。」

  秦慎的瞳孔睜大了些,滿臉都寫著不信,「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後宮的生活絕不會像你說得這樣輕鬆。你是不是怕我擔心,所以故意說這些來糊弄我?」

  「真沒糊弄你。」德妃說著,想要掙脫被他抓著的那隻手,可他怎麼也不肯鬆開,她索性放棄掙扎,直接坐在了地上。

  「別坐地上,地上涼。」秦慎鬆了手,整個人朝床榻里側挪了挪,「坐床沿吧。」

  德妃見他放開了自己,便轉頭去拿了一把桌邊的凳子,來到床前兩尺外坐下。

  「阿慎,無論從前發生了什麼,今後我希望你謹記,你有大好的前程,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以後也不要再想方設法來見我了,你我之間的緣分早已盡了。」

  「我只是想……再看一看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而已。」

  不同於德妃的平靜,秦慎眼中滿是無奈,「阿嵐,我沒法做到不去牽掛你,原本我也以為咱們或許無法相見了,可選賢大會還是給了我機會,讓我成了一名羽林軍司階,雖然見你一面依舊很難,但至少比從前容易了。」

  「見了又有何用?你是能把我從宮裡帶出去,還是能和我在宮裡郎情妾意,白頭到老?」

  德妃漠然地望著他,「我為妃嬪,你為武官,我有我的顧慮,你有你的職責,你既拿了武試魁首,就做好你臣子的本分,踏踏實實過日子,至於你我之間——相見不如不見。」

  秦慎繃緊了唇。

  相見不如不見……

  沉默片刻後,他問她道:「阿嵐,你還記得我送你葫蘆玉佩時說的話嗎?」

  「那玉佩被我弄丟了。」德妃接過話,「況且如今我是妃嬪,你也不用再遵守昔日的諾言。」

  她當然記得,他說只願與她一人相守此生,絕不辜負。

  彼時的他給家中的弟弟們做武師父,受到了父親賞識,父親有心讓他去參與一名九品陪戎副尉的選舉,憑他的功夫定能出頭,她當時想著,九品官雖小,但只要有所作為,再加上霍家有人舉薦,總能一步步升上去。

  她還記得秦慎當初滿懷鬥志的模樣,眉飛色舞地和她說,將來一定要做個威風八面的武將,他要讓無數人記住他秦慎的名字。

  可她願意等,霍家不能等,父親知道了他們二人有情,勃然大怒,對秦慎的賞識也轉變為憎惡,原本安排好的武官選舉也不讓他去了,還命人將他逐出霍家,不再聘用。


  她被父親的驟然翻臉嚇到,她問父親為何如此絕情?竟然不顧念秦慎當初從刺客手上救下他一命。

  父親的回答是,若沒有那份救命之恩,他會直接讓人將秦慎弄死,而不是只將其驅趕。

  父親再三強調她是要做皇妃的人,像秦慎那樣的無名之徒,根本不配站在她的面前。

  她與父親發生了爭吵,父親問她,選秦慎還是選霍家?

  她當然是選霍家。

  秦慎再好也不及她的家人重要,況且這本就不是個選擇題,她一旦選了秦慎,秦慎必死無疑。

  冷靜下來後,她向父親認錯,父親十分欣慰,沒再為難秦慎,甚至讓人去給秦慎家裡送了一盒金子,就當是徹底還清了那場救命之恩。

  隔天父親出門路上,一盒重物從車窗外準確無誤地投進了車裡,險些砸了他的腳。

  正是他送出去的那盒金子。

  拒車夫描述,當時父親嚇了一跳,厲聲斥責了隨行的護衛們,而後對著馬車外嘲諷了一句——骨氣有什麼用?還不是沒能耐。

  自那次之後,秦慎便消失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他,但她知道,有些人只能拿來懷念。

  之後六皇子登基為帝,意料之內的,她和葉家的表妹一同被送進宮中,她為德妃,表妹為珍妃。

  表妹和她說,後宮險惡,她們姐妹二人定要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其他妃嬪,她們要做最得意的寵妃,光耀門楣。

  後來她發現,其實後宮也不那麼險惡。

  陛下很是俊美,但幾乎見不到人,很快也就忘了他長什麼樣。

  麗妃和淑妃壓根也不來找茬,反倒是她表妹,閒著沒事去找別人的麻煩。

  好像沒有人比表妹更張狂跋扈。

  陛下只傳召過淑妃,對其餘三人都不理睬,表妹做寵妃的願望落空了,只能常常來她宮裡,一邊逗貓,一邊跟她念叨著好想出宮逛街,宮裡真沒趣。

  出宮嗎?怎麼可能。進了宮牆,這輩子都出不去,能夠安穩度日已是幸事。

  好在後來,宋相帶了一副麻將,她們四人因此而聚在一起,從此漫漫長日裡有了解悶的樂子,表妹和麗妃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相互針對,只是偶爾發生幾句口角。

  有時夜深人靜,她也會拿著秦慎送她的葫蘆玉佩,回憶往昔。

  再次聽到秦慎的名字,是他拿下了武試魁首,獲封六品司階。

  她替他高興,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想過,或許哪天她能有機會,遠遠地看他一眼。

  不讓他知道,更不會讓旁人知道。

  可她沒想到,他竟然比她更快一步行動了。

  借著追刺客的理由和她見了面,歸還寶石鏡子時偷偷塞了紙條,那張紙條上,是她曾經寫給他的情詩。

  秦慎不擅長詩書,從前還被她嫌棄寫字難看,可如今再看他的字跡,竟比從前工整了許多,可見與她分別之後,他還練了字。

  他是想告訴她,他心裡依舊有她?得知他這樣的心思,她並不因此感到欣喜,反而有些不安。

  如果他還不能放下她,他今後就有可能會犯錯。

  而她不能讓他犯錯。

  「阿慎,有些事情你我無力改變,如果你真的為我好,你要聽我一句話。」

  她望著榻上的人,語氣冷然,「曾經的阿慎可以毫無顧忌地喜歡阿嵐,但如今的秦司階,不能惦記德妃娘娘。一點點都不能有。」

  「我今日過來就是特意提醒你,今後別再自討苦吃了。」

  秦慎與她對視良久,終是低頭應了一句:「好,聽你的就是。」

  德妃面上的冷意褪去,語氣也柔和了些,「那本宮就多謝秦司階了。」

  秦慎心裡如同被人用錘子鑿了一記悶響,他緩緩從榻上起來,跪坐著面向對面的人,「那麼,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轉身離開,不曾回頭。

  直到踏出秦宅的那一刻,心中的苦澀再也隱忍不住,她頃刻間淚如雨下,一步一步,消失在蒼茫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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