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回到御影衛的第二天,一整個上午,御影衛營房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最先來的是普通暗衛營甲組的人。
一個高個子暗衛大剌剌地推開御影衛的門,環顧了一圈院子裡正在擦刀、晾衣、蹲牆根的幾個御影衛,開口就問:
"你們營里昨天那個迷路的傻缺是誰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擦刀的那位手上一頓,晾衣的那位把衣服往繩子上搭的動作懸在半空,蹲牆根的那位乾脆把臉別過去了。
沒人吭聲。
甲組那人見沒人搭理,又追問了一句:
"就那個在御花園繞了三圈、管誰都叫大兄弟那個,聽說是你們御影衛?人呢?讓我見見。"
擦刀那位終於開口了,聲音悶在面具後面:
"……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不知道?"
甲組那人往前湊了一步,"整個暗衛營都傳遍了!說陛下新來的貼身暗衛是個路痴,昨天從御書房出來愣是找不回家,從御花園問到膳房後巷,見人就問路,你們御影衛的,能不知道?"
"……你聽錯了。"
晾衣那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們營沒有這種人。"
甲組那人將信將疑地站了一會兒,又掃了一圈院裡所有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別問我我不知道"的表情,才悻悻地走了。
他前腳剛邁出門檻,後腳丙組的人又來了。
丙組來的是兩個,一高一矮,並肩走進院子,神情裡帶著一種"我們來看熱鬧"的興奮。
高個子探頭探腦地問:"聽說你們御影衛出了個名人是吧?人在哪兒呢?讓我們瞅瞅。"
矮個子跟在後面補了一句:
"是不是那個管誰都叫大兄弟的?昨天在御膳房後巷問我家暗九'屋頂上的大兄弟'那個?"
院子裡又安靜了。
擦刀的繼續擦刀,晾衣的繼續晾衣,蹲牆根的繼續蹲牆根,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像壓根沒聽見有人說話。
丙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高個子又追問:
"別裝了,你們營就這麼大,還能藏哪兒去?"
蹲牆根那位終於忍不住了,頭也不抬地回了句:
"我們營里沒有。"
"沒有?"矮個子瞪大了眼,"我家暗九親口說的!那人自稱御影衛的,穿著一身黑,戴個黑面具,說話跟缺根筋似的"
"那肯定不是我們營的。"蹲牆根那位斬釘截鐵。
丙組兩人對了個眼神,臉上寫滿了"你們糊弄鬼呢"。
這時一個乾脆趴在牆頭上朝裡面喊:
"那個傻缺呢?出來讓哥們兒見見——"
院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一個御影衛抄起手邊的掃帚就朝牆頭扔了過去。
牆頭上那人"哎喲"一聲縮下去,笑聲還沒散乾淨就跑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一個上午,御影衛營房接待了來自甲、乙、丙、丁、戊五個組不下十撥人,問的都是同一件事。
"你們營那個迷路的大兄弟在哪兒?"
御影衛眾人的態度從最開始的"裝不知道",到中間的"矢口否認",到最後乾脆一看見有外人探頭就"砰"地把院門關上了。
暗十三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兩扇木門被人從裡面死死頂住,門外還傳來幾聲不甘心的拍門聲: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站在門外面,隔著門板聽見裡面暗十七的聲音傳出來:
"說了不在!走了走了!"
暗十三沉默了一會兒,轉身繞到側牆,翻了進去。
院子裡幾個人正靠著牆根嘆氣,看見暗十三進來,暗十七第一個開口,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你那邊怎麼樣?"
暗十三語氣平淡:
"甲組的暗一在路上攔著我問,說'你們營那個是不是腦子真有問題',我說沒有這回事。"
"然後呢?"
"他說'你別裝了,我昨天親眼見的,他就蹲在假山旁邊管我叫大兄弟'。"
院裡幾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暗十七靠著牆,仰頭望天,語氣幽幽的:
"一個上午來了十幾個人,有一個還帶了瓜子在牆頭上磕,說等那個傻缺出來讓他開開眼。"
蹲牆根那位接話:"我把大門關了,結果有人從後面翻牆進來,被我一掃帚掄出去了。"
晾衣那位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轉過身來,語氣里有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現在整個皇宮暗衛營都等著看咱們御影衛的笑話,管那個叫什麼
——'御影衛傳奇路痴',還有叫'大兄弟哥'的。"
院裡沉默了一會兒。
暗十三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面具底下看不出表情,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確實沒看見江澈的影子。
他轉頭看向暗十七:"十四呢?"
暗十七靠在牆根上,正拿匕首削一根樹枝,頭也沒抬:"不知道,剛才還問我要繩子來著。"
暗十三眉頭動了動,面具底下那雙眼微微眯起來:"要繩子幹什麼?"
暗十七手裡的匕首頓了一下,抬起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聽了別生氣"的猶豫:"他說……他要盪鞦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