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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復活記

2026-08-03 22:49:41 作者: 血骨淋漓的齊軍

  暗十三繞過膳堂拐過去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黑色人影正站在樹底下。

  江澈不知從哪兒搬了個矮腳凳,踩在上面,手裡攥著那根麻繩,在頭頂的橫枝上打了個死結。

  然後把繩圈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就那麼直愣愣地站著,脖子微微仰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人生終極問題。

  暗十三的腳步頓住了。

  緊跟在他後面的暗十七和暗十八也跟了過來,一眼看見這幅畫面,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暗十八手裡的樹枝"啪"地掉在地上。

  "你在幹什麼!"暗十七喊了一聲,兩步就沖了過去。

  江澈微微偏過頭,繩圈在脖子上晃了晃。

  他目光放空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人間疾苦的蒼涼:

  "這世間……太苦,太累,太過悲涼。"

  暗十七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他踩在凳子上的樣子,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那個打得結結實實的死結,急得兩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你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先下來!"

  江澈搖了搖頭,脖子上的繩圈跟著晃了兩晃:"你們不懂。"

  暗十八也湊過來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十四,你冷靜點,不就是被人笑話了兩句嗎?多大點事兒?我們幫你打回去!"

  江澈低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悲憫,嘴巴剛張開準備再發表兩句感言——

  暗十三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平得像一碗沒放鹽的白水:"這棵樹不結實,死不了,換一棵吧。"

  江澈愣住了,到嘴邊的話卡在嗓子眼裡,脖子上的繩圈晃了一下。

  暗十七和暗十八同時轉頭看暗十三,眼神里寫滿了"你這時候說這個?"

  江澈站在凳子上,表情從悲涼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委屈,聲音都高了半度:

  "我都這樣了,你怎麼還能這樣說我?我的心好痛!"

  暗十三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雙手抱臂:"你心再痛,御影衛的臉也拯救不回來了。"

  江澈一聽這話,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捂著心口往後退了半步,凳子腿在泥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別說了,"他聲音顫顫的,一手捂胸,一手指著暗十三,"你這話比刀子還狠……"

  暗十三依然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臂,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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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把繩子摘下來,再說心不心痛的事。"

  江澈把脖子上的繩圈扯鬆了半寸,但沒完全摘下來,繩圈還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個不倫不類的圍脖。

  他低頭看著暗十三,眼裡帶著一絲殘存的希望:

  "那外面那些人……知道是我了嗎?

  暗十三沉默了一瞬,江澈的心跟著懸了起來。

  暗十七在旁邊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別怕"的安撫:

  "放心吧,我們沒把你供出去,外面那些人只知道是御影衛的某個人,不知道具體是誰,更不知道你的編號。"

  江澈的眼睛"唰"一下亮了,整個人從凳子上蹦下來,繩圈在脖子上晃蕩著,他兩步衝到暗十七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真的?他們不知道是我?"

  暗十七被他搖得晃了兩晃,趕緊點頭:"真的真的,我們誰都沒說,半個字都沒提你。"

  江澈的呼吸一下子順了,他鬆開暗十七的胳膊,轉身把脖子上那個繩圈扯下來,攥在手裡揉成一團,臉上的表情從"生無可戀"變成了"劫後餘生"。

  他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暗十七,聲音裡帶著真情實感的感激:


  "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暗十八在旁邊把地上的矮腳凳拎起來放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順嘴接了一句:

  "畢竟說了出去,就證實了你是御影衛的人,那咱們御影衛的臉就真的丟到宮牆外頭去了,所以肯定不能說。"

  江澈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了。

  他扭過頭看著暗十八,嘴角抽了抽:"……兄弟,其實這句可以不用說。"

  暗十八撓了撓頭:"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暗十七在旁邊把臉別過去,肩膀微微發抖。

  江澈走到樹下蹲著,兩隻手抱著膝蓋,臉埋進胳膊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他的聲音從胳膊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子委屈到極點的鼻音:

  「笑吧笑吧,反正不缺你這一個了……我天天早起晚睡,賺那兩個錢我容易嗎我……」

  暗十七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了,別蹲這兒了,地上涼。"

  江澈沒抬頭,聲音從膝蓋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涼什麼涼,地上再涼也比不上這兒。」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暗十三,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求助信號——十三,你倒是說句話啊。

  暗十三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臂,迎著暗十七投來的求助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院子裡的風停了一瞬,吹過來一片枯葉子落在江澈腳邊,他也沒動。

  御書房那邊,謝臨晏剛商談完國事,把硃筆擱回硯台上,目光往側殿方向掃了一眼。

  帘子垂著,安安靜靜的,沒有人掀開,也沒有人揉著眼睛走出來。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繞過龍案,掀開側殿的帘子——

  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

  整個側殿空蕩蕩的。

  謝臨晏在榻邊站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他剛跨出御書房的門檻,迎面正撞上楚昭臨。

  楚昭臨正踱步過來,深青色錦袍外頭披著日光。

  看見謝臨晏出來,他步子快了一線:「老晏,你這是去哪兒?」

  「御影衛。」謝臨晏的腳步沒停。

  楚昭臨愣了一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摺扇往袖子裡一收,肩膀碰著肩膀往他旁邊湊:

  「去御影衛?我也去?正好去看看承瑜。」

  謝臨晏沒有接話。

  兩個人穿過兩道迴廊,拐過一座假山,御影衛的那扇黑漆木門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楚昭臨先停住了腳步。

  門口圍著一群人。

  穿的是普通暗衛營的衣服,三五成群地擠在門板前面。

  有的拍門,有的趴在牆頭上朝裡面喊話,還有兩個乾脆搬了石墩坐在門檻旁邊,一人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往裡面喊:

  「御影衛的大兄弟哥——出來嘛——我們不笑話你——」

  另一個接話:「就是的,出來嘛,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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