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傳來咯咯的笑聲。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蠢不拉幾的笑聲,是薄檸的。
他往裡走了兩步,看清了沙發上的畫面。
薄檸整個人掛在慕思婉身上,臉埋在她肩窩裡蹭來蹭去。慕思婉的石膏腿架在茶几上,手裡還握著畫筆,一臉平靜地任由她蹭。
茶几上擺著顏料、調色盤、幾支筆,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包裝袋。
薄硯靠在玄關,眉毛擰緊。
「薄檸,你沒骨頭嗎?」
那團掛件猛地抬起頭。
「哥!你回來了!」她眼睛亮得驚人,一把鬆開慕思婉,朝薄硯揮手,「你快來看嫂子在石膏上畫的畫,好看吧?」
薄硯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石膏上,一朵紅玫瑰正開著,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勾著細細的骨刺。
視線略過茶几上的紅玫瑰,薄硯勾了下唇:「好看。」
慕思婉對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腦海里殘留的觸感又翻上來——他吻她時的力道,壓下來的重量,還有那句落在她耳邊的話。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垂下眼,沒再看他。
薄硯不動聲色地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裝袋攏到一起。
「今天心情怎麼樣?」
慕思婉盯著手裡的畫筆。
「挺好的。」
薄檸在旁邊插嘴。
「豈止挺好!嫂子今天陪我看了好多東西,我們看了一個偶像團體的打歌舞台——」她湊到慕思婉耳邊,「嫂子你覺得那個主唱帥不帥?」
薄硯擰眉,開始後悔讓薄檸來陪她了。
「少帶你嫂子看這些。」
薄檸撇嘴。
「怎麼了,帥哥看了心情好。」她轉頭看嚮慕思婉,「嫂子,你說對吧?」
慕思婉想了想,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點點頭。
薄硯盯著她嘴角那抹笑,輕哂一聲,沒再反駁。
——
晚飯後,薄檸又抱著手機湊到慕思婉身邊。
「嫂子嫂子,我再給你安利幾個,這個團還有好幾首歌特別好聽……」
薄硯坐在沙發另一頭,耳朵疼得厲害。
他抬眼看過去——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薄檸劃著名手機屏幕,慕思婉垂眼看,偶爾點一下頭。
「薄檸。」他開口。
她頭也不抬。
「幹嘛?」
「你可以走了。」
薄檸猛地抬頭。
「我才不要!」她一把抱住慕思婉的手臂,「你嫌我吵,我跟嫂子去臥室看。」
薄硯額角跳了跳。
「嫂子這幾天跟我睡吧!」薄檸靠在她肩上,一臉理直氣壯,「別跟我哥這個老古板睡了,他嘴又臭,臉更臭。」
薄硯冷笑。
「我警告你,你再敢帶著你嫂子跟你一起胡鬧,我就——」
「好。」
一道輕輕的嗓音打斷他,「我今晚……跟妹妹睡。」
薄硯:「……」
他抬眸,面無表情地盯著慕思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點玩笑的意思。
沒有。
半小時後,薄檸挽著慕思婉的胳膊往側臥走。走到門口,她回頭,沖薄硯擠眉弄眼地做了個鬼臉。
「哥,晚安啊~」
那尾音上揚得,欠揍極了。
薄硯靠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側臥門,揉了揉額角。
半晌,被氣笑了。
——
薄檸在沐晏園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薄硯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吃飯時盯著她,看電視時盯著她,當她靠在慕思婉肩上撒嬌時,那道目光更是能在她身上生生剜出兩個洞。
第四天早上,薄檸受不住了,終於收拾行李準備滾蛋。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男人靠在玄關,雙臂抱胸,眼神冷得像淬過冰。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殺傷力堪比實彈。
薄檸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拖著箱子跑了。
——
當天晚上,慕思婉抱著自己的枕頭,一跳一跳地回了主臥。
這三天她想了很多。
和薄檸睡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在想。薄檸睡覺不老實,半夜會踢人,會搶被子,會把腿搭在她身上。她睡不著,就盯著天花板,想那個吻,想那句話,想那隻搭在她腰上的手。
然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夫妻之間,除了必要的床事,偶爾的接吻,或者抱著睡,應該也是正常的。
就像她和薄檸睡在一起,薄檸也會抱著她,也會蹭她的肩膀,但這不代表薄檸對她產生了什麼感情。
薄硯那天的反常舉動,大概也是因為這個。
他只是……把她當妻子對待。
沒有別的意思。
她想通了。
——
薄硯倚在床頭翻書,聽見動靜抬眼看過去。
她單腳跳著,一步一步往床邊挪,懷裡的灰色骨頭枕抱得穩穩的。
他合上書,往後一靠。
「喲。」他慢悠悠開口,「這是哪裡來的小青蛙,還知道回來?」
慕思婉沒理他。
她跳到自己那邊,把枕頭放回原位,又伸手把薄硯那隻灰色的骨頭枕往自己這邊推了推。
兩隻枕頭抵在了一起。
薄硯盯著那兩隻挨著的枕頭,挑了挑眉。
她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睡覺吧,薄硯。」
說完,她躺下去,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肩膀。
薄硯坐在那兒,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幾秒。
忽然笑了一聲。
他把書放到床頭柜上,躺下去,手搭在她腰上。
把人攬過來。
她的後背貼上男人的胸膛,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那處的溫度和硬度。
她僵住。
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那隻手搭在她腰上,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過了幾秒,慕思婉僵硬的肩膀一點一點軟下來,陷進他懷裡。
呼吸也慢慢恢復平穩。
一夜無夢。
——
又過了幾周,去醫院複查。
片子拍出來,醫生對著光看了幾秒,點點頭。
「癒合得不錯,可以拆了。」
護士拿著工具進來,薄硯站在旁邊,看著那層灰白色的石膏被一層一層剝開。
畫了紅玫瑰的那一面,被小心地剝離下來,翻過來放在托盤裡。
慕思婉的腳露出來。
皮膚白得有些晃眼,上面沾著細細的皮屑,腳踝比另一側明顯細了一圈。
醫生蹲下來,按了按她的腳踝。
「疼嗎?」
「不疼。」
「這兒呢?」
「有點酸。」
醫生點點頭,站起來。
「正常,肌肉萎縮了,慢慢鍛鍊就能恢復。」他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現在可以拄拐下地慢慢走了,但別太著急。前兩周先部分負重,大概體重的20%-30%,用拐杖輔助。六到八周左右才能完全脫拐。」
慕思婉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細了一圈的腳,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