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沐晏園,慕思婉在客廳坐下。
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因為所有人裡面,你最特別。
我,最特別?
慕思婉擰著眉,不懂自己特別在哪裡。
特別會拼骨頭嗎?
心跳速度莫名其妙開始加快。
慕思婉去柜子里把那些脊椎骨翻出來,坐在茶几邊一塊一塊地拼。
拼完一副,又拼一副。
拼到第三副的時候,心跳終於平復下來。
——
薄硯進了書房。
門關上。
他拿起手機,撥通王晉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慕思婉。」
「從小到大。」他嗓音有幾分艱澀,「怎麼被慕家收養的,收養之前在哪,在慕家那些年發生了什麼。事無巨細,我全部要知道。」
「好的,薄總。」
「還有,」他頓了頓,「三年前,我參加過一場晚宴,地點在柏悅。把那場聚會裡四十到六十歲的男性資料整理好,發給我,要快。」
「……好。」
電話掛斷。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薄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推開門出去。
——
客廳里,慕思婉還坐在茶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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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擺著幾副拼好的脊椎骨,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她低著頭,正在把最後一塊骨頭放上去。
薄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拼完了?」
「嗯。」
「什麼骨頭?」
慕思婉把骨頭收好,擺到一旁,抬眼看向他。
「我明天要去出差。」
他偏頭看她。
「法醫綜藝的錄製,地點在海城。早上八點的高鐵,下午兩點到。錄製時間預計四天,如果不延期的話,周六晚上能回來。」
慕思婉說完,等著他開口。
薄硯勾了下唇,眼底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什麼意思,提前跟我報備?」
「你不是說,以後這種事要親自告訴你嗎?」
他點點頭,低聲笑了。
「嗯。」他說,「做得很好。」
頓了頓,他又開口。
「但是慕思婉,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慕思婉抬眼看他。
薄硯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隱隱察覺到——她不是不想做,是很多時候根本沒意識到要去做。
有些事情,從來沒人教過她。
於是他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比如說,我希望你去出差的時候,我們可以每天打一個電話。」
慕思婉疑惑抬眼。
「為什麼?」
每天打一個電話,在她觀念里,就是每天要去打擾別人一次。
特別,尤其,非常,沒有必要。
薄硯看著她那張寫滿困惑的臉,耐心開口。
「因為我們是夫妻。」他頓了頓,「夫妻之間要交流——」
「感情」兩個字在嘴邊轉了一圈,被他咽下去。
「夫妻之間,有必要互相報備,更進一步了解彼此。」他一本正經。
慕思婉眼底浮起遲疑。
「互相報備需要……每天?」
「嗯。」他說,「每天。」
慕思婉低下頭,開始認真思考這個方案的合理性。
薄硯沒催她,就那麼坐著等。
過了一會兒,她點點頭。
「好,那就每天。」
打電話比起發信息,的確更高效。
薄硯得寸進尺:「明天到了酒店,也要給我發消息報備。」
「……好。」
——
第二天一早,八點半,慕思婉坐上了去海城的高鐵。
節目組把師生安排在一起,她旁邊坐著捲毛。
從上車開始,他的嘴就沒停過。
「慕老師,你腿好全了吧?這次錄製要出現場,你能行嗎?」
「慕老師,你吃早飯了嗎?我帶了麵包,你要不要?還有牛奶,還有酸奶,還有——」
「慕老師,你看這個窗外的風景,是不是特別好?我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你要不要看看?」
「慕老師……」
慕思婉一開始還會「嗯」兩聲。
到後來,那些聲音像蜜蜂一樣嗡嗡嗡地繞在耳邊,怎麼趕都趕不走。
她終於抬眼,看向他。
「閉嘴。」
兩個字,語氣平平,沒什麼起伏。
捲毛訕訕地縮回自己的座位,終於安靜了。
——
到酒店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
節目組訂的是標間。推開門,另一張床上已經坐了一個女孩。
是節目組新找來的法醫實習生。
看著很小,圓圓的臉,眼睛大大的,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窩在那兒,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
看見慕思婉進來,她眼睛瞬間亮了,從床上彈起來。
「姐姐!」
慕思婉腳步頓了頓。
女孩幾步跑過來,站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姐姐,我是你的偶像——不是不是,」她手忙腳亂地改口,「你是我的偶像!我上節目就是為你來的,我好喜歡你!」
慕思婉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寫滿崇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我叫何萌。」女孩繼續說,聲音軟軟的,「今年大四,法醫專業,最喜歡看您的案例分析,您出的那本書我翻爛了,真的翻爛了,我媽問我是不是在啃書——」
慕思婉沉默兩秒。
「……謝謝。」
何萌激動得要跳起來。
「姐姐你跟我說話了!姐姐你聲音好好聽!姐姐你真人比鏡頭裡還好看!」
慕思婉點點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又補了一句。
「……謝謝。」
她低頭掏出手機,給薄硯發了一條消息。
【慕思婉】:到了。
那頭回得很快。
【薄硯】:好。
隔了兩秒,又一條彈進來。
【薄硯】:方便拍一下住宿情況嗎?
慕思婉盯著那幾個字,不解地擰了下眉。
【慕思婉】:為什麼?
【薄硯】:好奇我老婆出差住什麼樣的酒店,不可以嗎?
慕思婉看著那行字。
老婆。
這兩個字好像有點燙,從眼睛燙到耳根,又從耳根燙到臉頰。
她抬起眼,舉起手機,對著房間拍了一張。
何萌在旁邊看著,一臉好奇。
「姐姐,你在給誰發消息呀?」
慕思婉順口就回:「我老公。」
說完這句,慕思婉自己先愣住。
她沒想到,老公這兩個字,會被她如此順口地說出。
大概是因為……剛剛薄硯在微信里喊她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