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萌的嘴巴慢慢張大。
「姐、姐姐……你結婚了?」
慕思婉點點頭。
「嗯,三年前。」
何萌捂著心口,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
「好吧。」她幽幽嘆了口氣,「爸爸媽媽,我磕的CP又BE了。」
慕思婉擰了下眉。
「CP?BE?」
什麼意思?
何萌從床上彈起來,湊到她身邊,掏出手機開始翻。
「姐姐你看!」
她把屏幕懟到慕思婉面前。
那是一個視頻網站的頁面,播放量顯示著「24萬」。標題是《【暗戀向】他把她抱進警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錯過了》。
封面是模糊的截圖——她臉色發白地靠在孟擎懷裡,背景是鳴笛的警車。
慕思婉愣住。
何萌點開視頻,彈幕飄過滿屏。
「磕死我了!!!」
「孟警官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她受傷了他第一個衝過去,這不是愛是什麼」
「嗚嗚嗚為什麼是暗戀向,為什麼不是雙向奔赴」
「法醫×刑警,絕配!」
慕思婉盯著那些彈幕,眉心慢慢擰起來。
「這是……」
「你和孟警官的CP向視頻呀!」何萌眼睛亮晶晶的,「剪得可好了,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
「你們在節目裡同框的鏡頭,每一幀都是糖。特別是他把你抱起來那段,我的天——」
何萌捂著心口,一臉沉醉。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那條細細的腳鏈。
骨頭吊墜在燈光下閃著一點光。
她收回視線,一臉淡定地回。
「那難怪你磕的CP BE了。」
她曾經的確對孟擎有過好感。
但那也只是曾經。
——
第二天一早,六點半,天還沒亮透。
節目組的車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慕思婉換好衣服,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錄製的攝像頭。
腦子裡又冒出昨晚那個CP向視頻。
她抿了抿唇,轉身回到房間,從行李箱最裡層翻出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一枚素戒靜靜躺在裡面。
慕思婉把盒子揣進兜里,轉身上車。
——
《心動的法醫》這檔節目之所以能火,除了真實的法醫日常,還有一個秘訣一—節目組專挑那些自帶社會輿論的案件來拍。
醫療事故、網紅整容、豪門恩怨......越是能引起討論的話題,他們越不會放過。
今天這期也不例外。
死者是一名二十四歲的網紅,林晚,平面模特,在某整形醫院做面部輪廓調整手術時意外身亡。醫院一口咬定是麻醉意外,家屬卻不信,鬧得沸沸揚揚。
車停在醫院門口。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維持秩序。
慕思婉下車,拎著勘察箱往裡走。
走過警戒線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孟擎站在不遠處,正跟現場負責人說著什麼。
他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
慕思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京北市的刑偵支隊,怎麼跑海城來了?
旁邊有工作人員小聲解釋:「節目組上次拍他那期反響特別好,特意邀請他過來做飛行嘉賓。聽說他本來不想答應,不知道為什麼又同意了。」
慕思婉點點頭。
孟擎已經收回視線,繼續跟負責人交代工作。
——
現場比她預想的更亂。
前廳光鮮亮麗,宣傳牆上全是成功案例,術後照片裡一張張笑臉燦爛得很。往裡走,手術室卻是另一番景象——設備老舊,消毒液的味道蓋不住那股霉味。
屍體躺在手術台上,臉上還留著沒拆線的切口。縫合粗糙,針腳歪斜,一看就不是專業醫生的手筆。
慕思婉戴上手套,開始工作。
她低著頭,一樣一樣地檢查。鼻腔,口腔,手腕,腳踝。約束帶勒過的痕跡,異常分泌物的殘留,切口下的組織狀態。
何萌在旁邊遞工具,臉色發白,強撐著不吐。
至於捲毛,他已經跑出去吐了。
兩個小時後,慕思婉直起身,摘下血淋淋的手套。
孟擎走過來。
「怎麼樣?」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不是麻醉意外。有人給她注射了別的東西,偽裝成醫療事故。」
「什麼藥物?」
「等化驗結果出來才知道。」她頓了頓,「但切口是她死後縫的,麻醉記錄也對不上。兇手應該是醫院內部的人,能接觸到手術流程。」
孟擎點點頭,忽而開口,問:「你的腿呢?現在怎麼樣?」
話題轉變得太快,慕思婉愣了片刻才答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孟擎鬆了口氣,視線重新聚焦在報告上。
慕思婉站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衝下來,把手上最後一點血跡洗乾淨。
她關掉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慕思婉摸了摸兜里那個絲絨盒子。
掏出來,打開。
那枚素圈在日光燈下靜靜躺著。
攝像機的紅燈還亮著,鏡頭正對著她。
她把戒指套進無名指,推到底。
尺寸剛好。
慕思婉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往外走。
——
孟擎還在旁邊翻著報告,餘光掃過慕思婉的手,目光一頓。
報告翻頁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抬眼,看向她的手指。
那枚素圈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有片刻愣神。
旁邊有人喊孟擎:「隊長,這邊有問題——」
他收回視線。
「……來了。」
——
晚上,節目組約了一頓飯。
地方是海城本地一家有名的海鮮酒樓,包廂里熱熱鬧鬧坐了一圈人。一群實習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導演和製片人在另一邊聊著接下來的安排。
慕思婉跟其他法醫老師坐在一起,面前擺著一盤清蒸鱸魚,幾乎沒動。
她不怎麼愛吃海鮮。
手邊放著一杯酒精飲料,透明的液體裡泡著幾顆梅子,喝起來酸甜,度數不高。
實習生們的八卦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那個很帥的警察,叫孟擎的,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好像沒有吧,我聽工作人員說他本來不想來錄節目,不知道為什麼又答應了。」
「那後面幾期他還來嗎?」
「後面幾期……不知道啊,他辦完這個案子,好像今天下午就走了。」
慕思婉聽著,腦子裡還在過今天的案子,無知無覺,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點酒的澀。
有個實習生大著膽子湊過來。
「慕老師——」
她抬眼。
那實習生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又鼓足勇氣開口。
「剛剛吃飯的時候看到您手上戴了戒指,」她指了指慕思婉的無名指,「您結婚了嗎?」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好幾道視線偷偷飄過來。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枚素圈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嗯,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