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通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書院。
門口，許許多多的食客，但卻默契地沒有人說話，所有人沉默著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啃著骨頭，臉上全是享受的表情。
周文通都驚呆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能這麼安靜的。
沈娘子的食客們也太聽話了叭~
真是讓人開眼。
「我要兩根。」等排到他的時候，他直接掏出銀錢道。
雖然他昨日吃了個痛快，可今日聞著這味道，還是覺得饞。
怎麼都吃不夠。
沈清利索地撈出兩根骨頭，醬紅色的汁水一點點滴下，讓人不由得垂涎三尺。
周文通一手一個，蹲在路邊就上嘴啃，一點都不顧形象。
旁邊有食客見他一身書生打扮，忍不住小聲問：「你們夫子方才似乎很生氣，你這樣出來吃骨頭，夫子不會更生氣嗎？」
夫子當然會更生氣了。
周文通在心裡吐槽，不止生氣，夫子十有八九會向他爹告狀。
他將嘴裡的肉徹底咽下才回道：「我們夫子是個老固執，但他管不了我。」
「原來是個不愛讀書的書生~」那人調笑著，像是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周文通卻思索了起來，不成，若鄭老夫子告狀，他爹一定會揍他的。
他不是打不過他爹，他是不願意同親爹動手。
畢竟，兒子打老子，那像什麼樣子啊？
得想辦法讓親爹站在他站在一邊，主要是他也沒幹啥，就吃了個骨頭而已。
砸吧著嘴裡的味，周文通將視線落在了鍋里正在咕嚕的醬大骨上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知道了！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醬大骨，他爹絕對也不能！
「沈娘子，我再來兩根，帶走！」他舔乾淨手上的油，又一次跑去排隊了。
說到底，此處的食客不算特別多，因而周文通很快便排到了。
沈清抬眼看了一眼周文通，她記得此人，是第一個買醬大骨的學子。
吃了兩根又要兩根，看來是真的喜歡。
沈清好心地挑了兩根更大一些的骨頭，包好遞給了周文通。
周文通接過骨頭，書院也不回了，一溜煙朝遠處跑去。
......
書院裡的學子們苦哈哈地背書，過了許久，鄭老夫子的火總算是卸了些，這才鬆口讓眾人去吃飯休息。
依然是鄭老夫子先離開，其他學子們都在講堂內，沒人動彈。
一是礙於夫子的淫威，不敢跑在夫子前頭吃飯。
二是，他們心中都還是想吃醬大骨的。
「咱們不然偷偷去外頭買醬大骨吧，在外頭啃乾淨再進來，然後再隨便去廚房吃點，做做樣子，如何？」趙構忽然開了口。
以前他一直是鄭老夫子最聽話的學生，可自打昨日他嘗了嘗醬大骨，他實在是想要痛痛快快地吃一場。
這種念頭，越壓抑，越蓬勃，直至他根本不想再考慮後果。
「可......可夫子都說了......」李順聲音低低的。
他當然也想吃，可膽子實在小，若是被夫子發現......
「咱們分批去，一波去廚房，一波去外頭吃骨頭，然後輪換，如此一來，夫子肯定不會發現的。」
趙構能成為鄭老夫子最得意的學生，不僅僅是因為他聽話，更是因為他聰明。
試想一個聰明又聽話的學生，誰能不愛呢？
因此此刻，他腦子一轉便是一個主意。
「我贊同！」
「就這麼幹！」
「大家機靈點，肯定不會被發現的！」
「......」
昨日啃過一根骨頭的幾個學子接連應和，醬大骨這種東西，只要嘗一口，根本就沒有再拒絕的餘地了。
剩下的學子們被鼻尖的香味勾得心痒痒，一聽好些人同意，他們也控制不住了。
於是，輪番跑去吃醬大骨的計劃就這麼定下來了。
學子們分成了兩撥，一波去廚房準備穩住鄭老夫子，趙構則帶著另一波直衝門口。
「我要一根醬大骨，快些！」
「我也要一根！」
「還有我！」
「......」
學子們語氣著急，但聲音卻放得極低，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此時沈清攤前正好沒有人，畢竟，鬼市跟來的食客總是有限。
瞧見學子們這副模樣，沈清瞬間瞭然，動作利索地從鍋里撈出醬大骨來。
醬色沉著，油光內斂，骨端的骨髓微微顫動，肉味醇厚紮實，沒有人見了能不流口水。
趙構望著眼前的醬大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手撩起長衫，直接蹲在路旁，張口便啃。
鮮鹹的醬汁瞬間占據了整個口腔，輕輕一咬，香噴噴的肉便下來了，上下咀嚼，可以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回彈。
「嘶~」他舒服得吸了口氣。
太香了，太醇了，太好吃了。
比昨日那塊肉好吃得多！
趙構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慶幸來。
好在是出來吃了，要不然他絕對會後悔終生的。
這麼美味的醬大骨，也不知道夫子是怎麼想的。
其他學子不逞多讓，各個眯著眼品味著，一臉舒服與享受。
等將骨頭啃得乾乾淨淨，他們又都默契地舔了舔嘴角，後又舔了舔手指，拿帕子將雙手擦乾淨，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見沒有異樣，一個個才戀戀不捨地回了書院。
他們都想再多吃一根，可再吃一根，被發現的風險太大了。
瞧著這些書生的動靜，沈清倒覺得有些好笑。
人有七情六慾，食慾是其中的一種，這是很正常的，只要正確看待根本沒什麼，畢竟，聖人也是要吃飯的。
鄭老夫子，實在是有些過於固執了。
沒過多久，沈清又見到一群學子跑了出來，急匆匆地涌到了她的攤位跟前。
「快，我要一根！」
「沈娘子，給我來一根。」
「我也要！」
「......」
沈清沒有多說什麼，麻利地給眾學子們撈著醬大骨。
一根一根又一根。
很快，沈清帶來的醬大骨直接見了底。
可面前還剩下一位學子沒有買到，那就是李順，昨日沖在最前頭，第一個張口要買後又反悔不買的李順。
沈清只能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今日賣光了，你明日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