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汁!我怎麼就沒想到用檸檬汁呢?如此一來,糖醋排骨的酸會更加清亮,更加有層次!」
「干澱粉......果醋......不行,我得趕快去試試!!」
廚子光是聽著,手癢得不行,一溜煙直接跑到了後廚。
司徒亮和郭天成兩人呆若木雞,愣是半晌都沒說話。
「郭師傅,這一局可算是我贏了?」沈清淡笑著問。
郭天成看了一眼失魂落魄地司徒亮,嘆了口氣:「當然,就連我一時都沒嘗出那一味話梅來。」
「阿亮,願賭服輸,你既沒猜出來,便罰酒三杯吧。」
司徒亮憋得臉通紅,一句話沒說,哐哐哐,三杯酒下肚,他那張本來就紅的臉更紅了。
心裡卻還是不服氣,酒勁上頭,他直接道:「方才只是我沒仔細嘗而已,再來!」
「就這道清蒸鱸魚吧!」
一條鱸魚臥在白瓷長盤中,魚身完整,頭尾俱全,豉油的醬色沿著魚身上劃出的刀口滲入其中。
翠綠的蔥絲與鮮紅的紅椒絲堆在魚腹上,幾根香菜隨意地擺在盤邊。
賣相還是極好的。
司徒亮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魚肉,這次他沒有著急,而是細細品味了起來。
半晌,他脫口而出:「鹽、豉油、蔥、姜、料酒......」
這一次,司徒亮格外謹慎,說完後又嘗了一口,才確定道:「就這些。」
清蒸鱸魚的配料最是簡單,這道菜主要吃個清淡以及魚肉的鮮美,不宜放太多調料。
這也是司徒亮格外確定自己答案的原因。
郭天成伸出筷子嘗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的確是阿亮說的那幾樣。
清蒸鱸魚總不會錯吧。
二人都將目光放到了沈清身上。
沈清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魚腹肉,她先湊近聞了聞,隨後才將魚肉送入嘴裡。
細細品味一番後,她開口道:「這清蒸鱸魚的確是放了你方才說的那些調料。」
司徒亮眸光一喜,正要開口,卻聽到沈清又說話了。
「不過,除了那幾味,還有一味調料在魚肚子裡。」
「在魚肚子裡??」司徒亮瞪大眼睛站了起來。
一道清蒸鱸魚而已,怎麼還會有別的調料??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伸出筷子就去撥魚腹。
魚肚子裡塞著幾片姜,幾段蔥,還有一小片褐色的捲曲的東西,極不起眼。
「是陳皮。」沈清的聲音響在耳邊。
司徒亮一點一點將那片捲曲的東西夾了起來,湊近一看,果然是陳皮!
「陳皮,我竟然都沒嘗出來陳皮,沈娘子果然是天賦異稟,天賦異稟啊!」旁邊的郭天成忍不住讚嘆道。
沈清笑著解釋:「陳皮去腥,但不搶味,它的香很淡,並且藏在魚腹深處,上鍋一蒸,陳皮的香便和魚的鮮融合在了一起,吃的時候卻不會覺得有陳皮,但若是少了這一味,這道清蒸鱸魚的味道便薄了一層。」
話音剛落下,方才那客棧廚子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一點不錯,這可是我師傅傳給我的獨家秘方,沒想到今日竟被三位給嘗出來。」
說著,客棧廚子將手中端著的盤子放上了桌。
「方才我按照這位娘子的法子重新做了一道糖醋排骨,三位嘗嘗,可有不對的地方?」
一道糖醋排骨被端上了桌。
相比剛才那盤,這盤糖醋排骨的色澤更透、更亮,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秋日的蜂蜜被陽光照透了。
排骨的表面有一層極細的、酥鬆的顆粒感,醬汁薄薄地掛在每一根排骨上,均勻透亮。
幾絲金黃色的檸檬皮散落在排骨之間,極細極細,白芝麻星星點點的,另有兩朵翠綠翠綠的西蘭花點綴在盤子旁邊。
「原先這盤瞧著濃油赤醬的,而這一盤好看多了,鮮亮鮮亮的。」郭天成忍不住誇讚道。
他不由咽了下口水,直接上筷子夾了一塊。
放入嘴裡一嚼,他眼睛直接亮了,神色中帶著濃濃的驚喜。
這......妙啊,妙!
「吃的時候酸,吃完甜,嘴裡還清清爽爽的,不像之前那盤,吃完怪膩人。」
這一刻,郭天成望向沈清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的寶貝一樣。
司徒亮聽見郭天成的話,一下子便忍不住了。
他心裡不得勁,憋得難受,可架不住那道糖醋排骨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飄。
一股清新的果香混著糖醋的酸甜,讓人一聞就兩腮發緊。
半晌,他也控制不住地夾了一塊,放入嘴裡。
咔嚓——
牙齒切入的瞬間,那層干澱粉炸出的脆殼應聲裂開,又薄又酥,像是咬開了糖葫蘆的糖衣一樣。
脆殼之下的排骨肉是嫩的,牙齒切入肉里,能夠明顯感受到肉的纖維輕輕斷開,汁水從肉中滲出來。
一股清涼上揚的酸在舌尖上跳躍了起來,像是清溪從舌面流過,隨後甜味慢慢泛上來,不膩不厚,與肉香和骨香混在了一起。
咽下之後,口中仍有餘韻,一點都不膩,反而清清爽爽的,
一塊排骨吃完,司徒亮便知道自己是徹底敗了。
這位沈娘子對於調料的辨別根本不是湊巧,而是天賦和實力的體現。
這樣的糖醋排骨,神仙吃了都得叫好,別說他,就是他師父也想不出這樣的做法。
「其他都挺好的,只是炸的時候火候微微差了點,果醋淋得太早了。」沈清吃完淡淡地開口了。
司徒亮眼睛都瞪大了,他嘗著都這麼好吃了,沒想到這沈娘子還能嘗出不對的地方。
不敢想,若這道糖醋排骨是沈娘子親手做的,那得多好吃啊!
司徒亮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客棧廚子聽了,連連讚嘆,心知這是遇到了絕頂大廚,他再怎麼樣都無法復刻最美妙的味道了。
於是又趕忙問:「那對於這道清蒸鱸魚您可有改良的法子?」
沈清淡定地開口:「陳皮是對的,但可以更好。」
「怎麼更好?」
「用陳皮之前,先用溫水泡軟,刮去內瓢的白膜,再切成極細的絲。白膜是苦的,刮掉之後,陳皮的香味會更純。」
「而且陳皮絲可以直接鋪在魚身上,蒸的時候,陳皮的香便會從魚腹外往魚腹里走,和魚腹里的蔥姜形成對流,如此,味道會更透。」
「最後淋的熱油可以換成蔥油,更香。」
客棧廚子越聽,眼睛越亮,又忙不迭地詢問:「那......那剩下這幾道呢?」
「您嘗嘗,可有什麼改良之法?」
廚子滿臉急切,耳朵都豎了起來,整個人激動得不行,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