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並不在意金爺說什麼,無論如何,她已經晉級了。
轉頭一看,台上的方善人還埋著頭吃涼拌黃瓜呢。
也不知道他從哪弄來了一個大饅頭,此刻正用饅頭蘸著涼拌黃瓜的汁水猛吃呢。
「我也想嘗嘗那涼拌黃瓜。」台下,司徒亮眼巴巴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郭天成滿臉笑意,顯然是真的替沈清高興:「太好了,一道涼菜,沒想到方善人真的拿出了金箸令,太好了!!」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沈清笑笑:「僥倖而已,我都做好被淘汰的準備了。」
菜做得再好,食客不動筷子那也是白搭。
比起熱菜,涼菜沒有那麼強烈的味道,無法用氣味勾住食客,但她做的涼菜,只要食客嘗了,便一定會直接吃完。
沈清晉級了,一百個名額中多出一位,於是郭天成只能從其他晉級者中挑選一位再比拼一次。
郭天成是多年的老廚子了,膳食大賽對他又極為重要,因此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做菜。
毫無意外,郭天成贏了,成功晉級百強。
第一階段的賽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諸位,經過第一階段的比拼,我們成功挑選出了一百名晉級者。」
「這一百名晉級者將在明日進行第二階段的角逐。」
「第二階段共有四十個晉級席位,規則為指定食材,自由發揮,本次指定食材——雞蛋,所有選手都需要用這道食材製作一道菜,由評委進行品嘗。」
「同第一階段一樣,評委舉牌決定去留,選手需獲得六面及以上綠牌才可晉級。」
「金箸令可讓一名選手直接晉級,目前,方善人的金箸令已用,場上剩餘六枚金箸令。」
雞蛋??
在場的所有人都仔細聽著,參賽選手們已經在心裡開始思索要用雞蛋做什麼了。
雞蛋是一種常見而又普通的食材,但要想在比賽中勝出,選手們的菜式定然不能普通。
這便是明日比賽的難點所在。
不用想,今晚上選手們定然會絞盡腦汁地思索,如何才能將雞蛋做得精緻昂貴。
......
第一日比賽結束,三人回了客棧。
司徒亮提議去外頭轉轉。
他雖然被淘汰了,但莫名地一點都不難受。
他總覺得沈清會闖入最後一輪,而且他還期待得要命。
「沈娘子,你明日打算用雞蛋做什麼?」司徒亮好奇地打聽。
沈清搖搖頭:「沒想好。」
「你呀,長了張嘴就知道瞎咧咧,這種事情是能在街上說的嗎?」郭天成對著司徒亮的後腦勺就是一下。
這街上這麼多人,很有可能就會遇到參賽的選手,萬一被聽去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司徒亮恍然大悟,連忙道:「對,對,對,沈娘子,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別告訴任何人!!」
「我真沒想到呢。」沈清無奈。
正說著話呢,一道不屑的聲音傳來:
「一盤拍黃瓜,進了百強,這不是打我們所有人的臉嗎?」
說話的是揚州來的廚子,已經被淘汰了。
「我的蟹粉獅子頭多好啊,蟹是今早現拆的,肉是手工剁的,火候一分不差,難道還比不過一道涼拌黃瓜?」
那廚子氣急了,顯然是覺得不公平。
旁邊有人接話:「誰說不是呢,涼菜有什麼意思,沒有火候算什麼烹飪,真搞不懂方善人是咋回事?」
「就是,拍個黃瓜誰不會?不就撒點鹽,倒點醋,我五歲的閨女都會!」
「她要真有本事,怎麼不跟我們一樣上灶炒菜?」
「照我看,那沈娘子肯定跟方善人之間有關係。」
議論聲一層高起一層,是個茶攤,坐了許多淘汰的廚子。
十年一次的膳食大賽,每個參賽者都做了許久的準備,第一關便被淘汰了,任誰心裡都不舒服。
可偏偏沈清卻靠著一盤極簡單的涼拌黃瓜闖進了百強,這一下,所有淘汰的廚子全都覺得不公平了。
他們精心準備的菜式怎麼可能比不上一道涼拌黃瓜?
這些淘汰的廚子打心底里接受不了。
「你們覺得涼菜簡單?」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轉頭一看,好傢夥,竟然是方善人。
方善人一向簡樸,他穿著粗布衣裳,坐在茶攤的角落毫不起眼。
那群淘汰的廚子一下子都不說話了,甚至有點尷尬。
他們不過是想發泄發泄心中的不平,誰能料想到當事人竟然在場?
「我問你們,一盤好吃的熱菜,靠的是什麼?」方善人忽然開口了。
「火候!」有人喊道。
「靠手藝!」
「還有經驗!」
頓了頓,方善人又問:「那涼菜呢?」
「一盤好吃的涼菜靠什麼?」
半晌沒有人說話。
沉默許久,才有道低低的聲音響起:「涼菜簡單,撒點調料就成了,有啥的.......」
「涼菜沒有火候可以靠。」方善人繼續道,「做熱菜,火可以幫你掩蓋很多東西,火能燒掉腥味,激發香味,鎖住食材的汁水,無論做錯什麼,火都可以幫你兜底。」
「但做涼菜,沒有火,你做錯了什麼,就是錯了,沒有什麼能幫你掩蓋。」
「你們覺得涼菜簡單,可越簡單的東西越難做出區別,老頭子我之所以願意拿出金箸令,是因為沈娘子那盤涼拌黃瓜值得,我從來沒有吃過那樣奇妙的涼拌黃瓜。」
方善人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以前他也覺得涼菜上不得台面,熱菜為上,涼菜為下。
可今日吃了沈清的涼拌黃瓜,他想了許久,忽然覺得涼菜並不簡單。
沒有火候,沒有複雜的烹飪工藝,可越是這樣越能見到烹飪者的功夫。
是眾人以前對涼菜的誤解太深了。
聽到這裡,沈清抬步走到了茶攤,對著方善人施了一禮。
隨後,她輕聲道:「涼菜其實也有涼菜的火候,鹽殺水的時間,汁水浸泡的時間,靜置入味的時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涼菜熱菜,不應有高低之分,只要好吃,讓享用的人覺得美味,那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