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航抬起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她曾經在球場邊偷看無數次的眼睛,此刻正寫滿焦灼和不甘。
她以前覺得這雙眼睛是全世界最亮的光。
現在她站在這光面前,心裡卻只剩下一種被風吹了很久的平靜。
她開口:「那你現在應該知道了,送戒指就代表我喜歡你,而現在,我不喜歡你了。」
祁嶼面露灰心,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
像是一個遲到太久的證據。
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不肯服輸的倔強。
「就因為這點誤會,你就不喜歡我了?我把它混在禮物堆里是我不對,但你不能因為我犯一個錯就否定我整個人啊。
我從來沒有故意想傷害你,我那天打完球腦子是昏的,隨手一塞就忘了,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你不能就這麼判我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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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著頭,晨光從耳後的碎發間漏下來。
她搖頭,絕不再退讓,「不光是誤會,我不會喜歡一個喜歡我閨蜜的男人。」
祁嶼聽到這話,往前邁一小步。
他聲音拔高几分,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急切。
「你閨蜜,你是說小沿沿?誰跟你說的啊!」
「誰說的不重要了,從你的行為來看,我們兩個不合適。」
祁嶼急了,一個大跨步站到擋住她的去路,
他張開雙臂把她整個人攔住。
「我那是開玩笑的,我跟白敘一起打球的時候隨口說的,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愛的,把小沿沿當妹妹,跟你不一樣!」
她停下腳步,不得不抬頭面對他。
「怎麼不一樣了?」
祁嶼張了張嘴,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層紅色。
心裡那些模糊的感情,需要用語言完整表達出來時。
他發現自己像個剛學說話的小孩,全是慌亂。
「反正,就是不一樣!我從來沒有因為誰失眠過!」
任曉航不想跟他廢話了,想要繞過他往教學樓走。
她往左邁一步,他就跟著往左擋一步。
外面,初沿沿剛下白執淵的車。
一抬頭,正巧看到兩人在這邊拉扯。
兩個人一個進一個退,看起來像在跳探戈。
初沿沿二話不說,一下子飛奔過去。
她一把推開祁嶼,轉身擋在任曉航面前。
雙手叉腰,仰起頭瞪著祁嶼,眼睛圓圓的。
「你想幹什麼!你又在這裡惹她!」
祁嶼往後踉蹌幾步,站穩,趕緊搖頭擺手。
「我沒欺負她,我在跟她道歉呢,真的。」
初沿沿巴微微揚起,「誰家道歉是像你這樣的!堵在人家面前不讓走,張開雙臂跟攔路打劫一樣!
道歉要輕聲細語,要帶禮物,不是在這裡跟她玩老鷹捉小雞!」
祁嶼沉默了,慣常的痞笑完全塌下去。
他在反思。
好像是有點直男。
他以前覺得道歉就是說一句對不起,最多再請吃頓飯。
可是她不要他的飯,不要他的電影。
連她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他每天沒事就打球打球,跟一堆哥們胡吃海喝,討論哪個球星的跳投最標準,研究哪款球鞋最防滑。
他真的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他看著任曉航,眼神帶著一種笨拙的祈求。
「你跟我說你喜歡什麼,再貴我都給你買來,行不行?
我不懂你們女生喜歡什麼東西,你可以告訴我,我學東西很快的,你告訴我,我保證全記住。」
任曉航沒有答話。
她伸手拉住初沿沿的手,「沿沿,別跟他吵了,我們進去吧。第一節課要點名,今天老師上次說了要劃重點。」
初沿沿點頭,臨走前還回頭瞪祁嶼一眼。
兩個人手拉手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教學樓拐角處。
祁嶼身心俱疲,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小賣部門口。
她踮起腳尖去夠最上面那包衛生巾,他伸手幫她拿下來。
她接過去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當時覺得這個女生好高冷。
後面,一次次見面...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種在心裡了。
白敘這時也從外面走進來。
他看到祁嶼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過去挽住他的肩膀。
祁嶼心煩意亂,問道:「你知道怎麼哄女生嗎,傳授一點經驗唄。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白敘眉間染上一抹憂傷,垂下眼。
「我教你,屬於是倒數第二教倒數第一,你也真敢學啊?」
祁嶼沉默了。
兩個人並肩走,同時嘆了口氣。
難兄難弟,一個丟了沿沿,一個惹怒曉航。
...
白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陳戎禮站在辦公桌前,將手裡那摞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文件輕輕放在白執淵面前。
每一份都按緊急程度排好順序,關鍵數據用螢光筆標註在旁邊。
需要簽字的地方都提前夾好回形針。
這是他一貫的工作風格,不需要多說一個字,就能把事情做到比預期更好。
白執淵翻開文件逐頁審閱。
半晌,他合上文件夾。
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這些事情交給你我很放心,完成得很好。」
他一向都是如此認真嚴謹。
從實習生到董事長助理,他經手的每一件事情都無可挑剔。
這也是為什麼白執淵願意替他做媒。
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就值得託付。
白執淵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最近約會怎麼樣啊?」
陳戎禮接過文件,眼神有點閃爍。
一種不太確定該怎麼開口的微妙。
「很好,她人特別好,性格開朗,只不過...她挺受歡迎的,好像不止我一個追求者。」
白執淵挑起眉毛,身體微微往前傾幾分,顯然是來了興趣。
「還有誰?」
他之前讓人查過任曉航的社交圈,這姑娘背景乾淨得很。
陳戎禮把那個男生的外形穿著描述一遍。
白執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兩下。
這個形象太好認了。
他言簡意賅地下了結論:「那估計應該就是祁家的小少爺,祁嶼了,之前跟白敘走得很近。
兩個人經常在一起打球,祁家在西海市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是從商從政有根基的家族。」
陳戎禮聽到「小少爺」這三個字,眉宇間染上一絲複雜的情緒。
白執淵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微妙的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站起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點都不比富二代差,你知道剛剛董事會上那些老股東是怎麼說你的嗎。
他們說你是這批年輕人里最有潛力的,做事情有章法,遇事不慌,能扛大樑。
年底給你晉升為董事長辦公室主任的決議是全票通過,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白執淵其實很不喜歡那些富二代少爺。
他在商場上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身份光鮮亮麗,開著跑車進出高端會所。
但凡家裡有個掌控欲強的長輩,這些少爺在婚姻事業、人生選擇上幾乎沒有自主權。
所有的光鮮都是建立在服從之上的泡沫。
而那些真正靠自己一步步走上來的人,才真正擁有選擇和自由。
陳戎禮抬起頭,眼神里的陰翳被白執淵這番話一點一點驅散了。
「謝謝白董和各位股東的欣賞,晉升的事我沒想到會這麼快,之前以為還要再等一兩年。」
白執淵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追女生,一定要自信,大膽。」
「我當初我追老婆的時候...」
他頓住了,算了,當初是老婆主動勾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