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驚鴻身子繃得緊緊的,隨即他雙手向前,脊背抬起,跪的四平八穩。
他顫抖著聲音說道:
「願當主人胯下良駒,隨主人馳騁沙場,踏遍河山,萬死不辭。」
「胯下良駒?」
鳳扶搖笑了,笑的很輕,帶著明顯的惡略意味。
她的指尖順著他緊繃的背脊,緩緩滑動,偶爾還重重的按動兩下,一直蔓延的尾椎骨處。
楚驚鴻身子軟的、顫的幾乎跪立不住,他緊緊咬著薄唇,刻下深深的牙印。
然後,那根指尖突然消失了。
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楚驚鴻慌了,她不見了,她跟那時候一樣,又不見了。
他驟然回頭,眼中帶著慌亂,卻在下一刻——
「啪——」
一聲炸響,在空曠的房間內響起。
疼痛瞬間蔓延,像是洪水倒灌進來水庫,一下子把那空蕩蕩的地方裝滿了。
「啪——」
又是一聲炸響,宛如驚雷。
這聲音撫平了他心中的執念、恐懼和茫然,把沒有她的十年時光,都撫平了,都填滿了。
楚驚鴻的眼淚徑直落在軟榻上,他口中只喃喃低語一句話:
「瑤瑤……我願意給你當大馬……」
鳳扶搖的手已經發麻發疼了。
被下藥算計的這口氣,終於出了。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酥麻的掌心,心想:下次帶個東西來,手還挺疼的……
算了。
眼下,還是辦正事要緊。
骨子裡的那股癮,已經隱隱約約的爬上脊椎叫囂了。
她含糊不清道:「這可是你自找的,好好受著吧。」
「呃啊……」
楚驚鴻驚呼出聲,努力仰起脖子,側頭去蹭她的臉。
是,都是我自找的。
我整整找了你十年。
-
「轟隆!」
天邊猛然炸開一道驚雷,緊接著,天空亮如白晝,將房間的一切,都照的清晰可見。
秋日的雨,總是來的這麼迅猛,讓人毫無防備。
窗柩開始劇烈的顫抖,像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然後,第一滴雨砸了下來。
不,不是砸,是撞,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道,仿佛要把這層隔閡徹底擊穿。
緊接著,又是滾滾雷聲。
低沉,渾厚,透徹,從腳底板一路震到脊椎骨,把整個房間都搖撼了一遍。
夾雜著楚驚鴻喉嚨里壓著的一聲悶哼,在胸腔里蓄了太久,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雨點密集起來,連成一片。
世界只剩下這一種聲音,嘩啦,嘩啦,啪嗒,啪嗒。
像無數隻手在拍打,在撕扯,在索取。
又是一道閃電劈開夜幕。
慘白的光瞬間刺入,把一切隱秘都撥開了,赤裸裸的攤在眼前。
那隱藏在路面暗處的低洼,積滿水的溝渠,都被閃電照亮。
雨幕大的讓人睜不開眼。
把那些無處躲藏的,深夜出來覓食的鳥兒淋了個透濕。
無奈至極。
它們只能躲在屋檐下,伸出長長的喙,去喝那溝渠里的雨水,藉此充飢。
還未喝下兩口,便又被空中的驚雷嚇到,撲騰著翅膀躲在一邊,靜候時機。
視線模糊了,分不清是水汽還是別的什麼。
窗外那棵老銀杏,葉子早已黃透。
在風雨里翻飛,掙扎,一片片被狠狠拍向地面,卻又在觸地的瞬間彈起,濕淋淋地貼著泥濘。
那麼脆,那麼薄,經不起幾下折騰,卻還固執地吸附著枝頭。
直到再也撐不住,才終於張開,墜落。
兩片銀杏葉,濕乎乎的粘在一起,雨水從縫隙中淌下,最終,落到泥地里。
屋裡更悶了,空氣黏膩得化不開,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交錯,沉重,滾燙。
每一次閃電,都像是一記鞭子,抽打著這狹小的空間,逼著人無處可逃。
雷聲更近了。
轟隆——!
他渾身一顫,眼睛裡的水汽更重了。
她靠得更近,帶著潮濕的、屬於夏末秋初的腥氣。
那味道鑽進鼻腔,混合著屋內的鵝梨帳中香,讓他一陣眩暈,緊接著便是上癮。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柩上,也砸在他心上。
那些金黃的葉子,在狂暴的水幕中翻滾,糾纏,最終一片接一片,狼狽地堆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此刻,她和他。
在這充滿雷鳴與雨聲的房間裡,再也無法分清哪裡是雨,哪裡是汗,哪裡是他,哪裡又是她。
-
翌日。
鳳扶搖醒來時,楚驚鴻正躺在她的臂彎里,眼角還垂著幾點水珠。
她揉了揉額角,看著散落一室的衣裳,輕輕嘆了口氣。
昨夜,終究是太過了。
她伸手,將窗柩推開一條縫。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雨后土壤漫出的腥氣,猝不及防的迎面襲來,讓人猛然打了一個哆嗦。
天,終究是冷了起來。
楚驚鴻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驚醒,他驟然睜眼,這才驚覺自己如今的狀態。
他臉頰紅透了,連忙扯過床角的衣裳,粗粗蓋在身上。
鳳扶搖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揶揄。
「楚老闆,昨夜……可不是樣的……」
「別、別說了……」
楚驚鴻咬著唇,羞恥的頭幾乎要藏到衣裳里,可心裡卻好像吃了蜜糖一樣甜。
他彎著身子,像一隻蝦米一樣。
他瞥見自己前襟,金鍊子上墜著的粉珍珠,都已經變了形、變了色。
身子忍不住又是一哆嗦,其餘處還有些軟、有些顫、有些疼……
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傳來。
他偷偷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鳳扶搖自顧自的穿著衣裳。
他問:「瑤瑤你……去何處?」
「回府。」
淡淡的兩個字,落在他的耳朵里,似是有些冷意。
顧不上羞恥,楚驚鴻連忙坐起,卻因牽動了疼處,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那我呢?」
鳳扶搖穿衣裳的手一頓,瞥了他一眼。
「你一個外室,難不成還想登堂入室?」
聞言,楚驚鴻又膝行一步,拽著她的腕子,不確定的問道:
「外室?瑤瑤承認我是你的外室了嗎?」
「嗯?不然呢?」鳳扶搖挑眉,「你以為,誰都有資格讓我……」
她的目光,在他白皙泛紅的身子上掃來掃去。
隨後身子微微前傾,在他耳邊低語:
「訓寵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