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瞧她愣神的樣子,緊張的開口:「姐姐,我們快走吧……」
「閉嘴!」
青舞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對車夫吩咐道:
「停車。」
她豎起耳朵,細細的聽著,可那邊卻又沒了聲音,只有刀劍鏗鏘的聲音。
青舞心中狂跳不已。
出門前,鳳扶搖曾單獨跟她叮囑。
此次除了送月華來藥王谷照顧月笙外,還有一個任務便是,想辦法混入靜安寺,打探一下鳳扶雪的近況。
因為她,花重金買了燕舞的命。
藥王谷與靜安寺在同一個方向,路程還遠上三十里。
原本,她打算把月華送到藥王谷以後,回程時,再想辦法混入靜安寺的,沒想到……
居然在這裡,撞上了殺人現場!
理智告訴她,該離開,不能去看,會有危險,可身體卻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她對月華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待在車上,別下來。」
隨後,她跳下車,貓著腰,借著林木和暮色的掩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
她躲在一叢灌木後,撥開枝葉,借著林間最後一絲天光,看清了前方空地上的景象。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那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五六具屍體,看衣著打扮,像是某個家族的護衛。
而空地中央。
一個身著暗紅色勁裝的女子,被六個戴著斗笠面具,手拿滴血長劍的人圍著。
那女子撐著手中的劍,吐出一口血沫,隨後擦了擦濺到臉頰上的血跡。
是燕舞!
青舞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住前方。
只見燕舞捂著鮮血直流的左臂,呼吸急促又紊亂的朝著其中一個戴斗笠黑衣人問道:
「我與諸位,無冤無仇,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那人回:「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呵,」燕舞嗤笑一聲,「原來是藏汐閣買命來了。」
她聽說過藏汐閣的規矩,只要簽了契約,那便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縱使對方出了高價,也買不回自己的命。
看來,她今日要折在這裡了。
燕舞用力握了握劍,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幾具還未涼透的屍體,做著殊死一搏的準備。
她今日,是應了鳳扶雪的吩咐,來藥王谷為謝梓渝買避子藥的。
卻沒想到,在谷外村落歇腳時,瞧見了似有身孕的月笙。
她想,若那孩子是鳳扶搖的,肯定可以加以利用。
燕舞不敢擅專,連忙帶著人回程,卻不料,居然在此遇到了藏汐閣的買命人!
若她沒猜錯,這些人應該是鳳扶搖派來的,不知道四殿下那裡怎麼樣了。
得想辦法讓四殿下知道,鳳扶搖已經跟江湖勢力攪和在一處了……
容不得她在多想,身後的人動了。
燕舞猛地回身格擋,但那一刀來得太快、重若千鈞,她只來得及避開要害,肩頭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洶湧而出,浸透了半邊衣袖。
她悶哼一聲,踉蹌衝出包圍圈,背靠上一棵粗壯的樹幹,鮮血沿著刀刃緩緩緩落,在腳下的泥土裡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那幾道黑影只是在幾步外站定,並不急於攻擊,像是戲弄一隻必死的老鼠,不給她活路,不給她希望。
燕舞靠著樹幹,急促地喘息著,知道自己今日已無生還可能。
她反而平靜了下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不知是嘲諷還是釋然的笑:
「既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願出銀子買自己的命,能不能給個痛快?」
真是諷刺啊。
她居然淪落到,要花錢給自己買一個痛快。
黑衣人沒說話,似乎在思索。
青舞蹲在草叢裡,死命的咬著唇,怨恨的視線幾乎實質化!
憑什麼!
她憑什麼得到一個痛快!
她實該千刀萬剮才對!
青舞憤恨捶了一下地,可偏偏這細微如風吹般的聲音,讓其中一個黑衣人起了疑心。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飛身而來,寬刀直接架在了青舞的脖子上。
他聲音沉悶道:「這裡還有一個活口。」
「我不是!我不是她們一夥的!」青舞連忙解釋著,心臟幾乎快跳了出來。
她語無倫次的說著:「我是路過的,真是路過!」
「我我……我是買家,買家的人,來看確認結果的,沒想到會在這裡撞上……」
聞言。
其中一個黑衣人轉過身來,似乎是借著月光打量著她。
片刻後,他確認道:「她是買家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人沒有任何猶豫的猛地擲出手中的長劍,穿過燕舞的肩胛骨,將人死死的釘在樹幹上。
「啊——!!!!」
燕舞發出一聲不似人叫的悽厲喊聲,整個人抖動如籮篩。
那黑衣人又說:「買家要求,反戈相向。」
青舞鬆了一口氣,喜懼交加之下,生理性淚水忍不住的往下掉。
身旁那人的刀,早已拿開,她撐著一旁的小樹,踉蹌著站起身來。
她走到燕舞面前站定,縱使淚流滿面,但此刻一點也不害怕了。
青舞伸手,顫抖著抓穩了那柄沒入燕舞肩胛骨的長劍,猛地一轉!
「啊——!!!」
燕舞痛叫出聲,喘著粗氣,盯著青舞的臉,居然笑了出來。
「原、原來是你啊,哈哈哈……」
「為了那個、那個護衛,居然下這麼大手筆,你、你們還真是捨得啊。」
青舞抹了一把眼淚,咬著唇,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說:「你這個蠢貨,居然把鶯歌的死,算到殿下的頭上。」
燕舞冷哼一聲,「這、這個時候,挑撥離間未免太晚了點吧?」
青舞哈哈哈大笑,笑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蠢貨!」
「你但凡跟那些參與宴會的大臣們,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那日在場有多少人聽到了鳳扶雪的那句「殺了她!殺了她!她都看到了,她都聽到了……「」
「鳳扶雪與那刷恭桶的老漢,在偏殿媾和時,鶯歌被綁在殿內,聽了整個過程。」
「你說,鳳扶雪會留讓這麼一個記得她恥辱的人活著嗎?」
「你胡說!胡說!」
燕舞劇烈的掙扎著,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去,幾乎掙脫了那柄長劍!
她嘶吼道:「殿下怎麼會騙我!她怎麼會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