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見狀,猛地把青舞往後一扯,又朝著燕舞另外一邊的肩胛骨補了一劍。
「噗——」
燕舞吐出一大口鮮血,全身顫抖不停,整個人看著破碎極了。
「蠢貨!她不騙你,怎麼能讓你到死都心甘情願的為她賣命呢?」
青舞從黑衣人身後走出來,語氣里全然是報復的快意。
她一字一頓的問道:「替真兇賣命的滋味如何?嗯?」
「鶯歌在九泉之下,看到你這麼蠢,怕是氣的都要投錯胎了吧!」
燕舞喉頭再次湧上一口鮮血,她死死的盯著青舞,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沒有。
什麼都沒有。
燕舞雙目漸漸失去神采,她隱約想起有幾次,在夢裡見到鶯歌,她渾身是血的衝著自己搖頭。
原來,她早就託夢告訴過自己了。
可嘆自己被蒙在鼓裡這麼久,可恨鳳扶雪騙了自己這麼久……
「……妹妹…」
得知真相的燕舞,似乎接受不了這個真相的打擊,在吐了兩口血後,頭朝一邊重重的偏了過去。
青舞抹了一把報復得逞的淚水,朝身後的黑衣人問道:
「她死了嗎?」
黑衣人上前查探,「還剩一口氣。」
青舞轉身,看向黑衣人,咬牙切齒的說道:「這一口氣,讓我來磨!」
黑衣人看向一旁另外一個人,「似乎沒有這個規矩。」
另外一個黑衣人看著她,沉默片刻,吐出幾個字:
「得加錢。」
「好說!」
青舞笑著,從衣袖摸出一張銀票,面額不大,是五十兩。
她說:「我身上只有這麼多,不夠的可以回京都給你補上。」
那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不用,然後把銀票拿走後,將燕舞身上的劍拔了下來,拖著僅剩一口氣的人走進了密林。
「跟上。」
青舞回道:「稍等片刻!」
話罷,她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原地只有一輛馬車,車夫早就跑了。
車廂內,月華一個人瑟縮在角落裡,害怕極了。
「青舞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聽我說!」
青舞打斷他的話,「我現在有要事,得去靜安寺一趟,你自己駕著馬車去藥王谷,明日我會去藥王谷找你!」
「記住!路上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停車!一直朝著藥王谷走,記住了嗎?」
「我、我記住了……」月華顫抖著說。「你、你要小心才是,萬一……」
「顧好你自己就成!」
得到肯定的回覆,青舞鬆了一口氣,這才又朝著那邊密林跑了過去。
這裡離藥王谷不遠,應該沒什麼危險。
-
青舞進入密林前,又朝馬車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才一頭扎進了那片黑暗。
密林深處,有人點燃了一個火把。
青舞看到,奄奄一息的燕舞脖子上套了一個繩索,繩子的另一端拴在馬鞍上。
她有些不滿,「這個栓法,與給她一個痛快,有什麼區別?」
那黑衣人聞言,栓繩子的手停下,問道:
「你欲如何?」
青舞說:「栓手腕上,讓她經歷磨損、撞擊、失血、骨裂之後,再痛苦的死去!」
「讓她把青陽死前的痛苦,都體驗一遍!」
「……」
黑衣人悶著嗓子笑了一聲,揶揄道:「女君可真是在世閻羅。」
另一個黑衣人翻身上馬,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少說廢話,動作快些,天亮前把事辦完。」
「是。」
黑衣人上馬後,朝著青舞伸手。
「沒有多餘的馬,若介意,可自行離開。」
青舞沒有絲毫猶豫的伸出手,借力上馬,坐在那黑衣人的身前。
「駕!」
「啊!!!」
馬蹄聲與燕舞驟然響起的、痛苦的驚叫聲同時響起,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顯得格外悽慘驚悚。
駿馬跑出不足五里,後面燕舞痛苦的叫聲,便已經弱不可聞了。
青舞扭頭回去看,只借著悠悠月光看到後面的地面上,拖出長長的褐色痕跡。
她久久的注視著,直到燕舞最後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臨死詛咒。
「鳳扶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燕舞死透了。
青舞轉過頭,鼻尖蹭到了黑衣人被風吹起的斗笠下,那一截溫熱的脖頸。
這味道……
怎麼這麼熟悉?
青舞咽了一口口水,心口忍不住的狂跳起來。
她好像,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秘密。
-
靜安寺坐落在半山腰,山腳下有一片荒廢的茶亭。
青舞跟著那幾個黑衣人到達時,已經到子夜時分了。
燕舞一路用馬拖著,此刻衣袍磨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肉被碎石和沙礫颳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青舞站在幾步外看著,心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股壓抑了多日情緒被徹底釋放出來的痛快。
黑衣人沒有耽擱,利落地斬下了燕舞的頭顱,又將此前死在林中的那幾個護衛的首級也一併砍下,用布包裹好,提著沿後山小路摸上了靜安寺。
青舞被其中一個黑衣人拽著胳膊,跟在後面。
靜安寺很大,後院是鳳扶雪住的廂房。
許是她認為這是皇家寺院,不敢有人造次,亦或者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在後院露天場地快活的惡趣。
總之,此刻的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幾盞風燈在廊下搖曳,投出昏黃的光暈。
幾個黑衣人無聲地翻過院牆,將幾顆頭顱用麻繩串起,懸掛在鳳扶雪所居廂房的門廊下。
確保她一開門,就能看見。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人。
青舞被帶到廂房正對面的一間堆放雜物的閣樓屋頂上,趴伏在屋脊的陰影中。
從這裡望下去,正好能將對面廂房門口的一切盡收眼底。
夜風拂過,懸掛在廊下的頭顱輕輕晃動,廊下的風燈將那幾張已經灰敗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青舞伏在屋脊上,一動不動,目光緊緊鎖著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等待著它被推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