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扶搖看了他片刻,沒有多解釋,只點了點頭:
「嗯。」
她走到門口處,又轉過身來,看著有些孤零的上官蘊之,沉吟片刻,開口道:
「明日我要宴請幾位大人,怕棠溪招呼不周,蘊之可願幫忙?」
得讓那些人看到,她與上官蘊之妻夫一體,她與上官家密不可分,她所圖所謀皆有上官明儀的支持。
至於其他的,今日暫時顧不上了……
上官蘊之抬眸,眼眶泛著微微水汽,他站起身,笑的得體又端方。
「殿下放心,蘊之一定竭盡所能。」
「如此甚好,你早些歇息。」
「多謝殿下關懷。」
鳳扶搖微微頷首,隨後跟著青舞走出了花廳。
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花廳內只剩下上官蘊之一個人。
他依舊站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了衣袖下不知何時攥緊的拳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幾道淺淺的月牙印,沉默了很久。
外室。
他聽到這兩個字時,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尖銳的疼,而是一種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早就知道她心裡不一定有他,他們的婚事本就是一道聖旨拴在一起的。
他也知道她與那位蘇姓商人來往密切,與陸昭文之間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連驚鴻樓那位楚老闆,也與她有著不淺的交情。
可「外室」這兩個字,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難過。
那意味著有人比她更早,也更親密地進入過她的生活。
意味著在她心裡,那個人的優先級,高於此刻正坐在她花廳里的他。
他站起身,獨自走出花廳。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散了他臉上殘留的熱度。
他沿著迴廊慢慢走回西偏院,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那裡的燈還亮著,但她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他在夜風中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進去。
-
鳳扶搖走出府門時,一眼便看見了那輛停在巷口的馬車。
車身寬大,通體飾以暗紋,車帷是深紫色的錦緞,四角垂著銀質的流蘇墜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鄔臨沉默地站在車旁,見她出來,躬身掀開了車簾。
楚驚鴻沒有下車。
車內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隱約照出一個斜倚著的身影。
鳳扶搖用舌尖頂了頂腮,在心裡將方才被中斷的畫面快速過了一遍。
那股剛被撩撥起來的燥熱,此刻正在她骨子裡叫囂。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腳踏上了車。
帘子在身後落下。
車內比外面看上去還要寬敞。
楚驚鴻正斜靠在錦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墨色紗衣,領口敞開,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他手裡捏著一柄玉骨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看到她進來,也不起身,只是彎了彎眉眼:
「來了?」
鳳扶搖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從他敞開的領口上掠過,又移開,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最好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
馬車緩緩駛動。
車輪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軲轆聲。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那柄摺扇輕微晃動的細微聲響。
鳳扶搖靠著車壁,閉著眼,試圖將那股從方才起便一直盤踞在小腹深處的燥熱壓下去。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甜而不膩,帶著一絲極淡的花蜜氣息,若有若無地纏繞在鼻尖,讓她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比剛才重了一些。
她沒有睜眼,但能感覺到楚驚鴻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她的臉頰、頸側、鎖骨,然後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馬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四周忽然變得很靜,靜到能聽見遠處秋蟲的鳴叫,和車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像是一棵巨大的樹冠,將馬車籠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
鳳扶搖睜開眼,探身向前,一把掐住了楚驚鴻的脖頸。
她的動作很快,但力道並不重,剛好足夠讓他抬起頭來,與她對視。
她的拇指抵在他喉結一側,能感覺到那枚小小的骨節在她指腹下輕輕滾動了一下。
楚驚鴻似是舒服的發出一聲喟嘆,一臉饜足的表情。
他說:「瑤瑤這麼快就要直入主題了嗎?」
她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接話,只道:
「說吧,什麼事。」
楚驚鴻就著這個被鉗制的姿勢,微微偏了偏頭,將臉頰貼在她的手背上,像一隻主動蹭向主人掌心的貓。
他蹭了蹭她的手背,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正經了幾分:
「鳳扶雪回京了。」
鳳扶搖的手指沒有鬆開,但也沒有收緊,只是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他的喉結。
她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楚驚鴻舔了舔嘴唇,哼唧了一聲,尾音上揚。
「她放火燒了靜安寺。」
「火勢很大,燒死了上百人。」
「她對外宣稱是寺廟失火,秋天天乾物燥,備水不足,搶救不及。」
「如今她已經住進了謝家在京城的宅子裡,她的表兄謝梓渝也在那裡。」
「或許,很快便會大婚了。」
鳳扶搖沉默了片刻,鬆開了掐著他脖頸的手,似是心疼似的,摸了摸那微微顯紅的指印。
「她放火燒靜安寺,有證據嗎?」
楚驚鴻搖了搖頭:「沒有。」
「她做得非常乾淨。靜安寺里知道內情的人,全部死在了那場火里。」
「她現在就是一個痛失修行之所,僥倖逃生的可憐皇女,除了謝梓渝,應該沒有人知道她回京的真正原因。」
鳳扶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抬起眼,看著他:
「僅僅是因為看到了燕舞的頭顱,就要殺掉上百人滅口?這不合理。」
「中間一定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她頓了頓,「你繼續查,不論用什麼方法,把靜安寺起火前後的所有線索全部翻一遍。」
楚驚鴻沒有立刻應下。
他往她身邊挪了挪,紗衣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又滑落了幾分,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微微歪著頭,用一種介於撒嬌和試探之間的語氣,低聲道:
「查可以,但有報酬。」
鳳扶搖看著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