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沉也不惱怒，緩慢地笑了笑，上下眼皮一彎，連眼睛都沒了。
「哦哈哈哈，原來是救世殿堂的貴客，失敬失敬，不知為何與終末之地的客人待在一起，老朽慚愧，實在是有些無法理解，可否請貴客解惑。」
穗秧抬手指向六人。
徐沉睜開眼睛，審視的目光從六人身上流過，心中轉過九曲十八彎，也沒能做出什麼有效的推斷。
「是老朽愚昧，竟不知終末之地和救世殿堂還有如此緊密的聯繫。」
穗秧完全不吃這一套，滿臉的不耐煩。
「嘖，別整那些話裡帶話的操作，你們為什麼給了趙喆勾繪官，理由還用我說嗎？一個未知世界，被救世殿堂封存的地方出來的人。
巴不得從他們身上撬一點信息出來吧，所以你們才迫不及待的，給了當時十分弱小的趙喆一個勾繪官的位置。
需要我把你們有些人的小心思抖露出來嗎。
把勾繪官給一個相對弱小的趙喆，而不是已經有了一定實力的苟相忘等人，心底存的心思無非只有一個，弱小的人好把控，而且更容易感激你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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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能扶持趙喆成為終末之地的代言人，那你們太初樓，就相當於用最小的代價，獲得了一個文明的支持，很划算啊。」
被揭穿了這一點的徐沉也不惱怒，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這一點。
「確實，樓中有人確實存了這樣的心思，但也並非壞事，太初樓對終末之地的來客，向來抱有善意，不管我們帶來何種目的，但我們給予的幫助是真實的。
你們可以理解為一種投資，比起花費更多的資源投資強大之人，自然還是幫扶弱小，能夠更讓人銘記於心。」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卻說的坦誠。
畢竟要援助一個文明，經過層層商議下來，必定不可能是一件隨性而為的事。
「老朽承認，太初樓內並非全然一副太平，諸多文明摻雜其中，想要修復自己文明的人多如牛毛，而在這個過程中吞併其他文明的人，也並非不存在。」
徐沉認真而嚴肅的看向幾人，漆黑的眼底透出一股涼薄的氣息。
「人多口雜並不是一件好事，太多各持己見的人待在一起，矛盾與糾紛自然不可避免，各自都有各自的邏輯，認死理不肯接受其他意見的也不罕見。
太初樓也默認了這些矛盾存在，只要不上升至文明死斗，投敵叛變，那就有轉圜的餘地。
各位也是一樣，當初有人提議，應該全力開發終末之地，有人甚至猜測終末之地保留了完整的文明，想要構建太初樓的第二個根據地。
但這個方案最終被駁回了，這裡的人失去和平太久，已經快忘了真正的文明是什麼樣子，有的人甚至就像黑夜中得癮君子，貪婪地注視著可能存在的文明。
老朽說這麼多，各位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太初樓並沒有各位想像中的和平，但也沒有惡劣到像外界一般，毫無秩序，殺戮肆意橫行的地步。」
夜不語一本正經的摩挲著下巴，明白了。
比起外面那一坨，這裡好歹算是乾淨。
「我理解徐老的意思了，剛剛趙老師說，太初樓想邀請終末之地加入太初樓對嗎，恕我直言，我們並不打算直接加入。」
「能告訴老朽為什麼嗎？」徐沉摸了摸鬍子，「如今存世的文明都在抱團取暖，莫非各位覺得救世殿堂或許比太初樓更合適？」
夜不語搖了搖頭：「救世殿堂走的是精英路線，之前我也比較疑惑，為什麼救世殿堂的人這麼少，但現在看到太初樓，我大概明白了。」
她摸了摸小鯨魚的頭，抬眸看向面前的老者。
「太初樓的初衷，是集合所有殘留的文明，然後構築太初藍圖，這個目標聽起來很理想，也很讓人神往。
但根據徐老剛剛所言，還有多少人堅持這個目標呢，或許在太初樓剛剛建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向著這個目標努力，然而隨著加入的文明越來越多，整個勢力尾大不掉。
或許還有可能，上下不通，上方的策略達不到下方，下方的聲音無法傳達給高層，攬獲權勢者戴著偽善的假面，壓迫就此而生。
有些文明接著吸納殘餘文明的幌子，壯大自己，嘴上說著共建未來，實際上卻緊緊抓著手裡的權力，保障自己的權益。
恐怕在太初樓內，文明之間，已經有了階層吧。」
徐沉嗓子裡發出沉悶的笑聲，不知道是應該悲哀還是應該反駁。
「確實有這種情況，人多了，心思就雜了，當初說好要創建一個美好的未來，讓這個岌岌可危的世界，讓自己毀滅的家鄉，接住藍圖重生。
但有人忘了，他們過得舒服了，不再那麼危險了，沒有災禍可以傷害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想把這種日子繼續過下去，至於曾經的理想，也成了他們嘴上敷衍欺瞞的說辭，再也不具備任何希望。
可笑得是，分不清啊，有的時候分不清他在說謊還是真心，套著一層皮囊，那兩片嘴皮一碰，竟也不知道其中真意為何。」
說到這些時，徐沉像是老了好幾十歲一般，肩膀都塌了下去。
抬頭說了一句。
「你們，覺得老朽這番話，又是出自真心的嗎？」
眾人沉默，誰也無法確定。
信任崩塌後，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虛假，甚至連誠實的人都會懷疑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出自真心。
這便是太初樓的隱患。
宇宙中的樓閣，看起來無比安全，萬法不侵，但這種龐大的勢力，倒塌必定會從內部開啟。
「這或許就是，救世殿堂人員不變，從不擴大的原因吧。」
夜不語輕聲說著，目光從小鯨魚身上掠過，第九席的小鯨魚，後面的第十席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加了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