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是血的默克爾當場愣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四人瞬間封鎖【永生】，完全沒有給他留一點插足的餘地。
這是什麼情況？
同樣不可置信的還有【永生】，微縮的瞳孔不斷震動，臉色陰沉，嘴唇不斷哆嗦著。
「你說……你們是一夥的？」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命運】的憑證不假，他們身上的氣息也不是假的，和這兩個外來者完全不同。
難道【命運】倒戈了，還是說，她們解決了【命運】？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
沒等祂仔細思考，默克爾就大笑著握著刀，捅進了祂的心臟。
【永生】低頭，默克爾瘋狂的表情映入眼中。
「弒殺賜予你們永生的神明，這就是你作為君主的答案？」
默克爾只恨自己無法徹底將其殺死，面目猙獰的拔出刀刃，然後再次捅進去。
對準面前的軀體，瘋狂重複這個動作。
夜不語和寇影朝後仰了仰，飛濺的鮮血噴涌而出，這位已經快變成噴泉了。
「為什麼挨揍的是祂，想死的卻是我？」
夜不語受不了了：「別噴了，別噴了，大爺你是人體噴泉嗎，有這無敵的血量，你去獻血啊，在屋裡下雨算怎麼回事！」
【永生】氣的吐血，抬起腳掙扎著想踹死這個胡說八道的混蛋玩意。
「下你大爺的雨，沒看見你大爺我正在被人捅嗎，你們倒是阻攔一下啊，繼續這樣下去是沒有前途的！」
樓觀山一隻手按著刀，卡住【永生】，一隻手按住默克爾。
「你冷靜一些，都血呼啦擦的了，想要祂死也得講究辦法不是。」
「那你們說有什麼辦法！」
嘶啞的嗓音粘著血腥味，默克爾喘著粗氣，憤恨的看著毫無反應的【永生】。
明明見到了罪魁禍首，卻完全沒有能力改變現狀。
這不是和以前一樣窩囊嗎。
扣緊的五指掐入掌心，不甘的捶擊著地面，最後只能蜷縮般低下頭。
低垂的臉隱藏了默克爾的表情，但顫動的肩膀和地面留下的抓痕，無一不訴說著他的不甘。
不惜分割自己的人格，讓懦弱的一面示人，保持理智不在這份長生的詛咒中遺失方向。
可到頭來，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他抬起頭，目光悲涼的看向夜不語四人。
「你們為什麼能如此冷靜，為什麼什麼都不怕，是因為擁有死亡，所以才會無所畏懼嗎？」
寇影很想摸一下對方的腦袋，看看這人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默克爾閉上眼，頹唐的癱坐，苦澀的笑容就像沙漠中走投無路的求生者，生命乾涸到理智都只能靠海市蜃樓維持。
「因為知道自己總會抵達生命的終點，所以才會追尋生命的意義，而永生的人，就像一艘不停更換木板的船。
形體還在，可曾經的經歷，刻在生命中組成獨一無二自己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弭，甚至被下一個不是自己的自己替代。
孩子不知道父母什麼時候換了人，父母不知道孩子何時變了模樣，愛人……呵……」
浸透鮮血的雙手捂住臉，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仿佛每一根血管都在悲鳴。
「眼睜睜看著我愛的靈魂逝去，然後看著一個陌生的生物頂著她的臉，向我張開雙臂的時候，你們知道我有多恨，多噁心嗎！」
血污滿面，兩行清流從眼眶奪眶而出，可卻比臉上的鮮紅更加刺目。
「更可怕的是，我都不確定，自己到底算是父母的第幾個孩子，又是這個軀體的第幾任主人。」
他不斷拍打著自己的心臟，哽咽的說著。
「我們到底算什麼，借屍還魂還是寄生蟲，活著的墳墓，還是屍體上生出的草。
我們的靈魂就如此廉價，廉價到連一點痕跡都不配留下嗎！」
面對歇斯底里的剖白，【永生】只是平靜的注視著對方，就像聽故事的看客，每一個字都看的清楚，每一聲控訴都聽的明明白白。
可心底依舊無比平靜，掀不起一絲漣漪。
「所以呢，默克爾，你的答案就是分割內外城，就是讓這個世界徹底毀滅嗎？」
「對，內城早該毀滅了，這種自我放棄，毫無自尊，毫無尊嚴的地方，就應該飛上天空，炸出一片火海。
成為一閃而逝的煙火，也總好過從未存在過。」
【永生】目光深沉：「那你知道嗎，這四人其中之一，就領悟了死亡的力量，而只要我吞噬了這份力量。
這個世界就會有死亡的概念，想要終結自己生命的人，大可自行選擇。
想要活的更久的人，也可以享受無盡的生命，直到疲憊不堪，想要結束的那天。
如果你想終結這一切，那就應該幫我，我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答案，還是你覺得，這些外來者會選擇幫助你，幫助這個陌生又不友善的世界？」
嘆息聲傳來，樓觀山抬起刀扛到肩膀上，抿著唇向默克爾伸出手。
「實在是看不下去，需要幫忙嗎？」
習慣於溺水的人，第一次看到岸上人伸出的手，身體的本能比思想更快的抓住這隻手。
不是一雙細膩光滑的手，練刀磨出的厚繭，一次次戰役留下的傷痕，都成為了一段生命歷程的見證。
握住這隻手的那一刻，默克爾默然流下淚來，滾燙的溫度從手中傳遞到心臟。
那種生命的熱烈醇厚，是乾涸生命最渴求之物。
【永生】腳步微動，貫穿身體的長槍微微轉動。
夜不語警告道：「別動，你現在只有一半神格，能力還是永生，說白了血條厚，但沒什麼技能。
要不你投降吧，解除你附加的永生。」
老者皺起眉：「你們當真要插手別人的事，這很不禮貌，也很越界。」
寇影收攏暗影，視線穿過密室，看向上方。
「可袖手旁觀不符合我們的行事作風，也不符合我們的理念。」
他掌心凝聚出一抹死亡的陰影，唇角勾起溫和的弧度。
「這唯一絕對公平的事物，這個世界已經失去太久了，既然你不想解除永生，那就只能讓我們來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