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夏沉默不語,關注著紫鐲內的魂魄情緒。
瑤娘似乎也糾結萬分,她內心深處是渴望,那些詩句能夠寫上自己的署名,可同時她也擔心,那些詩句因為自己有了污點。
正如桑樺所說,她愛它們如同孩子,她只希望它們能夠在這世間流傳,清白的流傳下去,就夠了。
不過林少期那般對自己,這些詩句自然也不可能再交給她。
思索再三她說道,「這些詩的署名以後就是方知安。」
「方知安?」
「是我流落青樓之前的名字。」
只有交給自己,她才是最安心的。而她也想重新做回方知安。
那時的她無憂無慮,只是一個簡單清白的姑娘。
或許不會有人知道方知安究竟是誰,可她會比瑤娘,更能讓世人接受。
瑤娘是她,方知安也是她。
「以後它們的署名就是方知安,這些詩詞都是由一個有才的女子所做,這世上的才子不止有男子,也有女子。我會將你所有的詩詞整理出來,交由書社,讓他們印上成千上萬冊,送到大梁的每個角落。」
岳子珊鄭重承諾著。
「謝謝你,謝謝你們。」
瑤娘沒想到,她在死後還能收到這麼巨大的善意。
本來她都做好了與林少期同歸於盡的準備,是他們救了自己。
「少期的事情,我也會報到衙門,由衙門裁決。」
岳一木嘆息一聲,人總是要為自己做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壞人必定會得到懲罰的。」岳子珊深吸一口氣,「我們應該去慶祝一下。」
「好,我們去…」
岳一木話還沒說完,便看到岳家的一個小廝,火急火燎的跑過來。
「少爺,小姐,不好了,表小姐出事了,你們快回府。」
「顧晚煙?她又想幹什麼?」岳子珊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表小姐她自縊了…」
「什麼…」
聞言,岳一木快步朝著岳府跑去。
岳子珊也呆愣在了原地,「怎麼會這樣。」
她雖然討厭她,可到底是她的表姐,她也沒想她真的死的。
幾人連忙回到岳府,此時所有人都守在顧晚煙房外。
大夫正在診治。
「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岳一木話音未落,迎面便受到了一巴掌。
「都怪你。」
曾氏紅著眼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是你不願娶晚煙,她傷心欲絕,才想不開的。」
岳一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想起昨日同她說的話。
他沒想到她會做出這個選擇。
在他看來,只是做不成夫妻,何至於此。
「我…不知道。」
「晚煙她對你情根深種,只想嫁你為妻。」曾氏顫聲說道,「她說過若是你不娶她,她便進絞了頭髮去當姑子,我以為她只是說說,可沒想到她連命都不要了。」
「晚煙若是出了意外,我要如何向姐姐交代啊?」
「會沒事的。」
岳長池緊緊的抱著她,柔聲安慰著。
岳老夫人見狀,嘆息一聲,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昨日的事情她也知道,本來她剛去找過曾氏,同她說起這件事。
曾氏也不想逼迫自己的兒子,想著再來勸勸顧晚煙,為她另尋一門親事,岳家會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送嫁。
有岳家給她撐腰。也不會讓她在夫家受委屈的。
可沒想到,她一進門,就看到了這樣的情景。
顧晚煙倚靠在榻上,手腕處的鮮血流了一地,觸目驚心,曾氏差點嚇暈過去。
現在想到那個場景,她的身子還止不住發抖。
她雙手合十,祈求著上天能夠保佑顧晚煙。
片刻後,大夫終於從屋內走了出來。
「大夫,晚煙她如何了?」
曾氏小心翼翼的問道,唯恐聽到那個讓她崩潰的答案。
「夫人,表小姐已無性命之憂,不過她失血過多,身體虛弱,還需要休養些時日。」
大夫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曾氏連連點頭,「好,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她吩咐丫鬟跟著大夫去拿藥,這才走進了屋內。
顧晚煙此刻正臉色蒼白的躺在榻上,看到眾人進來,淚水止不住的掉落。
「晚煙,你這個傻孩子,嚇死姨母了。」
曾氏看著她手腕處的白布,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不可以再想不開了知道嗎?你若是走了,姨母可怎麼辦?」
顧晚煙沒有說話,視線移向岳一木,滿是絕望的看向他。
岳一木對上她的眼神,又看向她手腕處的傷,心中猛的刺痛,隨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見狀,顧晚煙的淚水,掉的更凶。
可無論曾氏如何安慰,她都一言不發,直到曾氏說出了那句。
「晚煙,一木會娶你為妻的,你不要再想不開知道嗎?」
聽到這句承諾的話,眾人心中一驚,想要阻止,可又開不了口。
這是一條人命,他們還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岳家的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尋死,而不救。
岳老爺子和岳老夫人對視一眼,只是心中嘆息一聲,可終究什麼也沒說。
一向對這門親事反對激烈的岳子珊也沉默了。
從顧晚煙的院子走出來,岳子珊才顫聲說道。
「表姐,大哥要怎麼辦啊?他好像只能娶顧晚煙為妻了。」
顧晚煙若是真出了事,他們的母親怕是也活不了。
「我沒有想到,她會這般決絕。她一向自私自利,最是惜命的,可她這次竟連性命都不顧了。」
這是岳子珊怎麼都沒有想到的。生命何等寶貴,只因為大哥不願娶,她竟要尋死。
她也被嚇到了。
「苦肉計而已,她也就吃定了岳家都是心善之人。」
桑夏沒有說什麼。而見慣了大場面的桑樺,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詭計。
「可她確確實實差點死了。」
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騙不了人,況且還有大夫在。
「此招雖險,勝算卻極大。」
桑樺嘆息一聲,顧晚煙早就拿準了岳家所有人的心思。
這招一出,岳家所有人都心軟了,也會退讓。
即便知道她存在逼迫的成分,可有曾氏護著,加上她確實受了傷,也不好再說什麼。